第1章 一刀两断(1 / 1)

「叶蓁,把这份断绝书签了,从此你跟我们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尖利刻薄的女声刺破耳膜,叶蓁意识回笼的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在地。

冰凉的地板硌得她骨头生疼,眼前是奢华的水晶吊灯,和一张居高临下丶写满厌恶的贵妇脸。

「妈,您别这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一道柔弱的声音响起,带着虚伪的关切。

叶蓁抬眸,视线缓缓聚焦。

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叫林婉,是林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而那个满脸刻薄的贵妇,是她的养母,赵舒雅。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她,顶级外科圣手叶蓁,刚刚完成一台长达二十小时的心脏移植手术,就因为过劳而猝死在了手术台下。

再睁眼,竟穿越到了八十年代一个名字也叫叶蓁的年轻女孩身上。

女孩从小因家里穷,被丢了女儿的林家领养,谁料后来真千金林婉被找回来了。原主得知自己是假千金,无法接受事实,今日与真千金林婉起了争执,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林婉顺势摔倒,柔弱地哭泣。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赵舒雅指着叶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婉婉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算个什麽东西?一个乡下泥腿子的种,也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们林家养你这麽多年,仁至义尽了!」

她说完,将一份文件甩在叶蓁脸上。

「签了它,拿着这一百块钱,滚回你的穷山沟去!」

一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算是一笔巨款。

却是买断她人生的价码。

叶蓁的目光扫过那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又落在旁边假惺惺抹眼泪的林婉身上。

她看到林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怨毒。

叶蓁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是预谋。

她这位好妹妹,恐怕从回到林家的第一天起,就在等着这一刻。

「姐姐,你快给妈妈道个歉吧。」林婉走过来,试图扶她,姿态做得十足,「你放心,我会劝妈妈的,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叶蓁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骤然变冷。

「别碰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以前的叶蓁,懦弱又敏感,被赵舒雅骂一句都会哭上半天。

今天怎麽……

叶蓁没有理会她的惊诧,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不快,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仿佛刚才被辱骂推搡的人不是她。

她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份协议和笔。

赵舒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麽,想通了?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自取其辱。」

叶蓁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协议的末尾。

她提笔,签下「叶蓁」两个字。

字迹清隽,笔锋锐利,没有丝毫犹豫。

「钱呢?」她放下笔,言简意赅。

赵舒雅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的话,全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这贱丫头,不哭不闹,竟然只要钱?

「哼,掉钱眼里的东西,果然是穷酸命!」赵舒雅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大团结」,轻蔑地扔在桌上。

叶蓁拿起钱,当着她们的面,一张一张仔细地点了点。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

「很好。」她将钱揣进兜里,拿起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包,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馀的眼神。

仿佛林家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旅店。

赵舒雅彻底被她这副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叶蓁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麽态度?我养了你这麽多年,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叶蓁脚步一顿,终于回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舒雅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谢你把我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还是谢你这这麽多年来的精神控制和言语羞辱?」

「又或者……」她的视线转向林婉,「谢你们合谋算计,把我赶出家门?」

赵舒雅和林婉脸色同时一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赵舒雅气急败坏。

叶蓁却懒得再跟她们纠缠。

她拉开门,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断绝关系,正合我意。」

「林家的门槛太高,我怕脏了我的脚。」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踏出大门,将身后的歇斯底里远远甩开。

坐上颠簸的绿皮火车,又换乘牛车,叶蓁终于回到了所谓的「家」——黑山村,叶家。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一片死寂。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蹲在地上,压抑地哭泣着。

看到叶蓁,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措。

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李翠芳。

「蓁蓁……是你吗?你回来了?」

叶蓁还没开口,里屋就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为什麽要回来?现在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再多张嘴,怎麽活呀!」

「他爸,你别这样说孩子……」李翠芳哭着劝。

叶蓁越过她,径直走进光线昏暗的里屋。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她亲爹叶国良,正红着眼眶坐在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丶嘴唇乾裂的年轻男人,右腿用布条胡乱包裹着,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是她的大哥,叶诚。

叶蓁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顶级外科医生,她只看了一眼,脑中就立刻给出了诊断。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并发严重感染,创口组织大面积坏死。

这是典型的骨髓炎症状,再拖下去,就要面临败血症休克,甚至死亡。

李翠芳跟了进来,哽咽着解释:「你哥……前几天上山砍柴,从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镇上的王医生来看了,说……说这条腿保不住了,要丶要截肢……」

截肢?

叶蓁的目光扫过叶诚那条伤腿。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检查叶诚的伤口。

「你干什麽!」叶国良一把打开她的手,怒目而视,「你还嫌我们家不够乱吗?城里来的大小姐,这里养不起你,你走吧!」

叶蓁的手被拍得发红,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眼神越过叶国劳,牢牢锁定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再耽误下去,他不止会没了一条腿。」

「他会死。」

她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狠狠扎进叶国良和李翠芳的心里。

夫妻俩的脸色瞬间煞白。

叶蓁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用截肢。」

「他的腿,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