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叶大夫的亲哥长这样?(1 / 1)

五月中旬的北城郊外,风里还带着土腥味。

一辆解放大卡车拖着满车条石,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往城里开。

驾驶室里,司机老黄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出搪瓷缸子,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菸卷。

「叶诚兄弟,你这趟跟车来北城,就为了结最后一批石料款?」

叶诚坐在副驾驶上。

他膝盖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怀里还护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本用橡皮筋捆着的帐本。

「嗯。」

他说话老实。

「基建科那边说最后一批条石验收完了,让我来签个字。」

老黄瞥了他一眼。

「那你还背这么大个包干啥?」

叶诚把帆布包往怀里搂了搂,有点不好意思。

「给蓁蓁带了点山里的东西。」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

「娘晒的干蘑菇,秀秀腌的酸豆角,还有我爹让我捎的一小袋红薯干。」

老黄乐了。

「你妹子在北城军区总院当大夫,人家还能缺你这点蘑菇酸豆角?」

叶诚挠了挠头。

「不缺是她不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带是家里该带。」

老黄嘴里的菸卷动了动,没再笑。

「这话倒对。」

他把车往右打了半圈,瞧着远处越来越宽的路面,又忍不住问。

「你妹妹住哪儿?我顺道把你撂过去。」

叶诚赶紧从旧外套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展开。

「我看看啊,蓁蓁给我写的,说是到了北城就找这个地方。」

老黄伸脖子瞅。

「你认得全吗?」

叶诚咳了一声。

「认得差不多。」

老黄差点笑出声。

「差不多是差多少?」

叶诚把纸条举到窗户亮处,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

「北城军区大院东门,警卫处转顾家。」

老黄握方向盘的手一滑。

车轮压过路边一个小坑,驾驶室猛地晃了一下,叶诚的脑袋差点磕到玻璃。

「啥?」

叶诚赶紧按住帆布包。

「北城军区大院。」

老黄瞪着前头路。

「你妹子住军区大院?」

叶诚点头。

「嗯。」

老黄又问。

「还是顾家?」

叶诚又点头。

「嗯。」

老黄嘴里的菸卷掉到裤裆上,他赶紧拍了两下。

「叶诚兄弟,你以前咋没跟我说,你妹夫是军区大院里的人?」

叶诚一脸老实。

「你也没问啊。」

老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问你妹夫干啥的,你说当兵的。」

叶诚很认真。

「他就是当兵的。」

老黄看了他两眼,脚下油门都松了半分。

「你这个当兵的,跟我理解的当兵的,差得有点远。」

叶诚没听出里面的意思,还点了点头。

「妹夫人挺好,豪爽,热心肠,还能喝酒。」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挺不一般。」

卡车进了城。

路边楼房渐渐多了起来,行人丶自行车丶公交车挤在一处,比县城热闹多了。

叶诚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顾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

老黄看见了,问他。

「里面是钱?」

「不是钱,是结算单。」

「那你攥这么紧干啥?」

「这东西要给蓁蓁看。」

老黄啧了一声。

「结帐是你采石场的事,你给你妹子看啥?」

叶诚低头看着信封角上被自己手汗洇出来的印子,小声说。

「我得让她知道,这一笔一笔,都是清清楚楚的。」

老黄这回没笑他。

他把车开到总院基建科,把条石卸下,又陪着叶诚等了半晌。

等叶诚签完字出来,已经过了晌午。

叶诚手里多了一张盖了章的回执,脸上也多了几分踏实。

老黄坐在驾驶室里招呼。

「上车,我送你去军区大院。」

叶诚摆手。

「不麻烦你了,我坐公共汽车也行。」

老黄把车门拍得啪啪响。

「少废话。北城这么大,你背着包转到天黑也找不着。」

叶诚只好爬上车。

老黄嘴上嫌他,车却开得很稳。

到了军区大院外的大路边,老黄把车停下。

他看着那两扇庄严的大门,又看了看门口站岗的哨兵,嗓子都压低了。

「叶诚兄弟,我就不往前开了。」

叶诚抱着帆布包跳下车。

「谢谢黄哥。」

老黄探出头。

「你真能进去?」

叶诚把纸条拿出来。

「我去问问。」

老黄看着他旧解放鞋上的干泥巴,又看了看警卫岗亭。

「你可别硬闯啊,这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叶诚笑了笑。

「我不闯,我就说我找我妹。」

老黄把车窗摇上半截,又不放心地喊。

「你妹叫啥来着?」

叶诚回头。

「叶蓁。」

老黄嘀咕了一句。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人说过。」

叶诚已经扛着帆布包往大门口走了。

站岗的年轻哨兵先是看见一个灰扑扑的汉子从大卡车旁边下来,接着就见那汉子拎着鼓胀的帆布包,鞋帮上还糊着干泥,直奔大院门口。

哨兵抬手拦住他。

「同志,请留步。」

叶诚赶紧停下,把帆布包放到地上。

「小同志,我找人。」

哨兵按规矩问。

「找谁?」

叶诚把纸条递过去。

哨兵接过纸条,先看地址,又看名字。

再抬头时,视线在叶诚脸上停了停,又落到他的裤腿和鞋上。

「你找顾团长和叶大夫?」

叶诚点头。

「对。」

哨兵的表情绷得很规矩。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叶诚搓了搓手。

「我是叶蓁的哥,亲哥。」

哨兵握着登记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又看了看叶诚。

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裤腿上沾着石灰点子。

手背上全是乾裂纹。

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叶大夫丶顾团长扯上关系的人。

哨兵把登记本翻开,语气仍旧很稳。

「同志,您再说一遍,您是叶蓁大夫的什么人?」

叶诚以为自己方言重了,赶紧放慢。

「亲哥。一个爹娘生的。我叫叶诚。」

哨兵把笔落下,写了「叶诚」两个字。

笔尖在纸上划得比平时快。

「请您在岗亭旁边稍等,我打电话核实。」

叶诚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哨兵把纸条还给他,转身进了岗亭。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他腰背挺得笔直,手却比平时利索多了。

「报告,东门岗,有一名自称叶蓁大夫亲哥的群众来访。」

电话那头不知道问了什么。

哨兵看向岗亭外。

叶诚正蹲在水泥台阶边,把帆布包往脚边拢了拢,从兜里摸出半块干馒头。

哨兵压着嗓子说。

「年龄三十上下,身材壮,衣着朴素,携带帆布包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只。」

电话那头又问。

哨兵停了片刻。

「是,他说叫叶诚。」

岗亭外,叶诚咬了一口馒头。

那馒头干得很,他噎得伸了伸脖子。

哨兵赶紧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拿起来,走到门口。

「叶诚同志,要不要喝点水?」

叶诚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不渴。」

哨兵看着他把干馒头往下咽,还是把缸子递过去。

「喝一口,别噎着。」

叶诚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赶紧两手还回去。

「谢谢小同志。」

哨兵回到电话旁。

「报告,他现在在吃干馒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句压着火气的声音。

「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到。」

哨兵立正。

「是。」

五分钟后,一辆军绿色吉普从院里开到门口,刹车停下。

顾铮从车上下来,长腿迈得急。

他远远就看见叶诚蹲在岗亭旁边。

帆布包搁在脚边,手里捏着半块干馒头,正低头把掉在裤子上的馒头渣往地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