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一碟醋翻出的大喜事(1 / 1)

叶诚说起村里的事,话匣子慢慢开了。

「王老才前几天为了迎接县里检查组,天天拿大喇叭喊,全村老少都被他喊得耳朵疼。」

顾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他喊什么?」

叶诚学着王老才的腔调。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谁家门口再堆柴火,扣工分,谁家猪再跑出来,扣工分,谁家娃再光屁股下河摸鱼,扣工分。」

叶蓁端着碗,嘴角弯了弯。

「他嗓子受得了?」

叶诚乐。

「没受住,第三天就哑了,拿着喇叭张嘴没声,急得直拍大腿。」

顾铮笑。

「这倒像他。」

叶诚又说。

「根叔也闹了一回,他那根旱菸杆子让小孙子偷去当棍子打狗,结果狗没打着,把王婶子晾的萝卜乾打翻了半簸箕。」

叶蓁问。

「根叔没急?」

「急了,追着孙子跑了半个村,最后自己腿软,坐在桥头歇气。」

顾铮问。

「那旱菸杆子呢?」

叶诚笑得肩膀抖。

「断成两截了,根叔抱着那两截烟杆,坐在门槛上骂了半下午,说那是陪了他二十年的老夥计。」

叶蓁给叶诚盛了一碗鸡蛋汤。

「喝汤。」

叶诚接过去。

「你别光顾我,你也吃。」

顾铮把汤勺拿过来,给叶蓁盛了一碗。

「她有我。」

叶诚低头喝汤,装作没听见。

叶蓁看了顾铮一眼。

「吃你的饭。」

顾铮很听话地扒饭。

叶诚又讲。

「连心桥现在可热闹了,赶集的,走亲戚的,送粮的,都走那座桥。」

「赵大海叔每天早上都去桥头站一会儿,谁从大河村过桥,他就跟人说,这桥是我女婿带人修的。」

叶蓁问:「秀秀呢?」

叶诚夹菜的手慢了半拍。

「她挺好。」

顾铮抬头。

「怎么没一起来?」

叶诚把碗往嘴边送,含含糊糊。

「她不舒服,坐不了长途车。」

叶蓁的筷子停在碗边。

「什么不舒服?」

叶诚低头扒饭。

「就,不太舒服。」

顾铮把筷子放下,两条胳膊往桌上一撑,侧着脸看叶诚。

「大哥,哪儿不舒服总得有个说法吧。」

叶诚嘴里塞着饭,腮帮子鼓起来,半天没咽下去。

叶蓁把汤碗往他面前推。

「别噎着。」

叶诚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耳根开始发红。

顾铮眯着眼,视线从叶诚发红的耳朵扫到他攥紧的筷子。

「大哥。」

叶诚不看他。

「嗯?」

顾铮慢悠悠问。

「我是不是要当姑父了?」

叶诚手里的筷子落在桌上,碰着小碟,半碟醋沿着桌面淌下来。

他手忙脚乱去扶碟子。

「没,没,我不是,这个醋咋翻了。」

顾铮笑得往后一靠。

「行了,不用审了。」

叶蓁抽了块抹布,按住桌上的醋水。

她抬眼看叶诚。

「几个月了?」

叶诚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不到两个月。」

顾铮一拍大腿。

「我就说。」

叶蓁看着叶诚。

「卫生所看的?」

叶诚点头。

叶蓁问:「有没有停经?」

叶诚听见这两个字,脸更红了。

「停,停了。」

顾铮给他倒水,笑得肩膀发抖。

「大哥,你跟你亲妹妹说这个,有啥不好意思的。」

叶蓁看向顾铮。

「你闭嘴。」

顾铮立刻端碗喝汤。

叶蓁拿过一张纸,又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钢笔。

「她恶心厉害吗?」

叶诚立刻顾不上害臊了。

「厉害,吃啥吐啥。」

 「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上个月月底,先是闻不得油味儿,后来吃了就吐。」

「早上吐得多,还是晚上吐得多?」

「早上多。」

「吐清水,酸水,还是吃进去的东西?」

叶诚想了想。

「早上多是清水,有时候黄苦水,吃完饭要是闻见油,也能把饭吐出来。」

叶蓁写字的手没停。

「体重掉了多少?」

叶诚愣住。

「这个没称。」

叶蓁抬头。

「脸色呢?」

叶诚赶紧说。

「有点黄,人也没精神。」

「有没有头晕?」

「说过头晕。」

「有没有心慌?」

「这个我没问。」

「有没有腹痛?」

「没有,她说肚子不疼。」

「有没有见红?」

叶诚一听,脸上的红退了些。

「没有,这个没有。」

叶蓁继续写。

「尿量少不少?」

叶诚懵了。

「啥?」

顾铮在旁边好心翻译。

「就是一天去几趟茅房。」

叶诚赶紧点头。

「哦,这个有点少,秀秀说喝水也想吐。」

叶蓁眉头收紧了几分。

「不能这样拖。」

叶诚立刻紧张。

「蓁蓁,很要紧吗?」

叶蓁说:「怀孕早期害喜常见,但吐到喝水都困难,就要注意脱水和电解质紊乱。」

叶诚听不懂后半句,只听懂要注意。

「那咋办?我这就回去带她去县医院?」

顾铮插了一句:「嫂子现在能坐车吗?」

叶诚摇头。

「长途车估计不行。」

叶蓁在纸上写了几行,问。

「她一天能吃下什么?」

叶诚掰着手指头数。

「小米粥能喝两口,酸萝卜能吃一点,馒头不行,肉更不行。」

顾铮问。

「鸡蛋呢?」

「闻着就吐。」

叶蓁写完一项,又问。

「家里谁照顾她?」

「我娘,还有赵婶子时不时过来。」

「你呢?」

叶诚低头。

「我白天在场子,晚上回去。」

叶蓁抬眼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写。

「早上先给她喝半碗温水,不要一口灌,分三四次。」

「粥熬稀一点,放一点点盐。」

「她想吃酸的,可以给酸萝卜和酸豆角,但不能让她空肚子吃太多。」

「肉先别逼她吃,闻不得就撤远。」

「鸡蛋别煎,先试试蒸蛋羹,放一点葱花去味。」

叶诚听得很认真,顾不上饭菜了。

「我记不住。」

叶蓁说。

「我写给你。」

顾铮拿起那碟被扶正的醋,看着桌面上那片湿痕,笑着说。

「这半碟醋翻得值。」

叶诚瞪他。

「你还笑。」

顾铮说:「大哥,这是大喜事,我不笑难道哭?」

叶诚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点憨厚的笑。

「我也高兴。」

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碗沿上摩挲。

「就是不知道咋说。」

顾铮笑。

「你快当爹的人了,还不好意思?」

叶诚听见「当爹」俩字,整个人瞬间绷住了。

他低头瞅着自己的手,那双常年抡大锤砸石头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指缝里还藏着洗不乾净的白石粉。

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发飘:「妹夫,我心里没底,有点怕。」

顾铮收了脸上的戏谑:「怕什么?」

叶诚压低了嗓子:「怕我这粗手笨脚的照顾不好她,也怕孩子不好。」

叶蓁把手里的钢笔一搁。

「怕是好事,说明你把这当成了肩上的担子,知道不是小事。」

叶诚抬眼看她,眼巴巴的:「蓁蓁,你说我能当好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