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庞胖子被送进了市第一医院急诊室。
当天下午会计小何联系了消防及城管。消防队很快就在城中花园进行了全面消杀。在小区入口和中心公园张贴了公告,禁止进入绿化带,和中心公园,并且提醒住户关闭门窗,谨防蛇类生物潜入家中。
公告一出小区里人心惶惶。白天发生的事情也都很快传开了。傍晚下班回家的业主们发现,小区里来了不少消防员,在各个角落喷洒杀虫剂,和驱蛇粉。原本热闹的中心花园和篮球场空无一人,而垃圾站专门负责分类和清理垃圾的清洁工却一个也不见了。
当晚林逸在了然斋沐浴更衣,焚香诵经。他这样做不是因为要打坐修心,而是他身上沾染的杀虫剂味道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城中花园原本的桂花香被浓重的化学药水味取代,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外出散步。
夜晚降临,没有鸟叫虫鸣,往日热闹的小区,安静地像个墓园。一个黑影背着硕大的编织袋在小区里疾步穿行。黑影所到之处都撒下了一些黄色的粉末。
乍一看还以为是消防队撒的驱蛇粉,但只要放到鼻尖闻一闻,就会发现,这些粉末只是最普通的玉米粉和酵母红糖的混合物罢了。
月上中天,人已入梦。淡淡的薄雾洗净世间浮尘。清凉的露水浸润了每一片绿叶,也融化了酵母和红糖。
红糖中的氨基酸为酵母真菌的繁殖提供了能量,而真菌的繁殖加速了玉米粉的发酵。化学制剂掩盖了腐败食物的气息,但无法阻挡有机物的分解。这是最简单的发酵法。
月光下,城中花园像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无数的细菌,真菌疯狂地腐蚀着食品垃圾,各种气味向周边蔓延。如果气味有形状,那么城中花园里散发的气味,就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发面馒头。
这个巨大的发面馒头,在黑暗的城市里宛如一盆熊熊燃烧的篝火,吸引着各种生物蜂拥而至。而杀虫剂和驱蛇粉的气味阻挡了大部分企图闯入并大快朵颐的生物们。
但,树上的鸟儿惊恐地发现,有一种动物是杀虫剂阻挡不了的,那就是——老鼠!
第二天上午,庞胖子被换到了观察病房。
那只咬他的蜘蛛被鉴定出是黄囊蜘蛛,不具有对人体的致命毒素,但其毒素会分解蛋白质,所以伤口处会有剧痛感。
躺在病床上的庞胖子感觉到的不仅是后背痛,更多的是头痛。
清早上班的人们在爆满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老鼠的身影,纷纷向物业公司投诉。而物业公司给出的回复仅仅是“会尽快派人清理垃圾”。
一大清早,庞胖子已经接了不下十个电话。其中小何就打了五个,问他要钱!
庞胖子非常惊讶,这次那几个乡下来的土老帽,为什么如此坚决,不发工资坚决不干活!
以往这些人断断续续也和他闹过几回,闹地狠了庞胖子就发点钱打发他们。他知道,这些人除了干清洁工,在城里找不到其他工作。城中花园的工资相较于其他小区要高一些,而且还有三个月的工资没拿,这些人是不可能离开的。以这些人的认知是不会想到去劳动仲裁,就是因为这样,庞胖子才能放心大胆地拖欠工资。
赵铮让他写三天内支付工资的保证书,他很干脆地就写了。只要这帮清洁工帮他把小区绿化清理了,在业主那里有个交代,他就还是物业经理,工资照样能欠着。赵铮是个刑警,这种劳务纠纷他管不着。
可万万没想到这帮土老帽居然被只蜘蛛给吓跑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上班。早知如此,昨天他说什么都会忍住不叫出声。那么今天这帮家伙还是会乖乖去干活。
现在好了,蛇和蜘蛛已经由消防队做了消杀处理,清理生活垃圾可就是物业的职责。如果不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那么他这个物业经理也就做到头了。
到时挪用了10万元公款的事也就瞒不住了,土老帽们不会劳动仲裁,可这帮业主都不是好糊弄的,很有可能会像赵铮说的那样把他告上法庭。
他刚有了儿子,物业经理的职位可不能丢,更何况城中花园的物业经理,油水比其他小区都要多的多,这份工作他一定要保住!
想到这里,庞胖子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没想到竟然被几个清洁工给拿捏了。可眼下去哪儿补这10万块的窟窿呢?
本应休假的赵铮一早就被叫回了警局。因为法医老陈解剖了黑老鼠的尸体后给出的尸检报告是,非常规生物——异种。
刘明远又把他叫回了警局,做最后的案情总结。
法医室里,老陈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这只黑老鼠的与众不同。面无表情的赵铮和李轩对于啮齿类动物没有任何兴趣。直到老陈指出黑老鼠不具有啮齿类动物的生殖骨,相反却长了一套人类男性的生殖系统时,两人才有了惊讶的表情。
赵铮虽从林逸那里知道黑老鼠是只老鼠精,但这老鼠竟然能长成这样也算是骨骼清奇。李轩则好奇地问老陈:“就是说,这只老鼠长了和人一样的蛋蛋,那会怎么样?”
老陈故作高深地说:“作为老鼠,它会不孕不育,除非他能变成人!”
法医老陈分析的没错,就在此时城中花园的屋顶上,一只灰老鼠正极力控制着变成人形态的欲望。它身边的乌鸦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城中花园里家家户户关着门窗,没有行人,只有一个驼背的老头背着沉重的喷药壶在小区的墙角,下水道,草丛里喷洒着刺鼻的药水。
灰老鼠吞咽了下口水问道:“鸦姐,这老头在干嘛?”
自从乌鸦能变为人形态起就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自认为对人类十分了解。她曾经也在夜总会从事过那样的工作。知道人类有一种药物可以激发同类身体的激情。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个人对动物这样做过。
这个老头喷洒的药水对人类来说是刺鼻的,但对老鼠来说是能够激发生殖欲的。
草丛里已经有老鼠蠢蠢欲动,充足的食物让它们肆无忌惮。没有人类活动的小区简直就是它们的游乐场,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猫!
“鸦姐,这老头是要养老鼠吗?”当灰老鼠再次开口时,乌鸦头顶的羽毛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第三只眼。
她看着老头弯弯的脊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妖族如此强大,却敌不过弱小的人类,人类真是邪恶的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