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安成功拿到罗摩鼎后,并没有直接去暗夜阁,而是一刻也不曾停歇地赶往云隐山。
轻车熟路的穿过了山下的阵法,到达了漆木山的院落。
自从十年前漆木山遭受了单孤刀的暗算,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仅内力尽失,连经脉亦受到严重创伤。更令他痛心疾首的是,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徒儿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连串的打击让漆木山终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正因如此,芩婆并未返回另一座山头,而是选择留在这里悉心照料着漆木山。
“漆老头!快来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张念安猛地推开院门,扯着嗓子朝正在晾晒药材的漆木大喊一声。
“混小子!没大没小!叫得这么大声,当我耳聋了不成!”
漆木山嘴上虽是责备,但脸上却挂着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一边笑着嗔怪,一边将张念安领进屋内坐下。
多年以来,张念安总会隔三岔五前来探望漆木山与芩婆二人。
毕竟他们年纪大了,再加上他们是小相夷的亲人,所以张念安还是很担心他们的身体。
两人闲聊许久后,张念安终于切入正题。
“芩婆呢?”
“老婆子去药园采药了,找她何事?”对方回应道。
张念安内心十分纠结,不知是否应将李相夷尚在世的消息告知他们,但又考虑到李相夷本人并无归家之意。
漆木山见状,眉头紧蹙,满脸疑惑,询问道:“怎么了?”
“快说啊,安小子!”见张念安欲言又止,他忍不住催促道,“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
经过一番挣扎,张念安最终决定向其坦白一切。
“那个……漆老头儿,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找到小相夷了。”
话音刚落,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漆木山大睁双眼,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什么?!”他失声惊叫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相夷他人呢?如今身在何处?!”
“为何不回来?!”
张念安伸手为漆木山倒了一杯茶,让他别激动,坐下好好的冷静一下。
等到漆木山的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张念安这才将他如何遇到李相夷的事情告诉了他,最后他才说了一句。
“小相夷他面容如今大变,身体也不大好,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应是有什么苦衷吧!”
漆木山胸膛剧烈起伏,不敢置信,他不明白,相夷明明活着却不来找他们,十年啊,整整十年了,他竟如此狠心!
就在这时,芩婆挎着药篮子回来了,一眼便看到了张念安笑着开口。
“呦,安小子来了啊。”
但看到漆木山捂住了胸口,有些上不来气的模样,快步走到他身边为他顺气。
嘴里还问了一句。
“老头子!发生了什么?”
待到漆木山稍稍缓过神来,张念安这才将方才所经历之事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她听。
芩婆听闻相夷尚且在世时,也是眼眶湿润,口中不断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紧接着,漆木山又气愤的说他就是个混账东西,十年竟都不肯回来!然而,刹那间,芩婆似乎忆起了某些往事,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陷入沉思之中。
“莫非……相夷误认为我们已经不在人世,故而不敢归来?”芩婆喃喃自语道。
话音未落,漆木山顿时愣住了,与芩婆对视一眼后,两人皆面面相觑。
“不、不会吧!”
原来自从十年前李相夷生死不明后,总有一些好事之徒或心怀叵测之人,试图冲破山下的阵法,前来探寻李相夷的下落。甚至一度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索性他们便托张念安将他们已经离世的消息给散播出去,而且还拜托他为他们立了两座坟,至此以后便无人再来了。
“……”
“……”
“……”
三人都沉默了,这都是什么事?
“这事怪我,我都已经将这件事给忘了。”
张念安回过神,有些哭笑不得。
让漆木山他们假死的主意还是他提出来的,但后来他经常来云隐山,渐渐地就将山脚下那两座坟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漆木山长叹一口气,什么气都没有了,只是拜托张念安如果还能遇见李相夷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回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直都在。
张念安答应了下来。
“欸,安小子,今日就别走了,陪我喝一杯。”
张念安笑着点头。
“好啊,我本来就没打算走的。”
而后又从他带来的包裹中将罗摩鼎给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了芩婆。
芩婆一脸疑惑。
“这是?”
“这就是罗摩鼎,您看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这才是张念安来此的真正目的,芩婆对于机关阵法颇为精通,所以他想着来看看。
芩婆一惊,连忙将罗摩鼎拿在手中仔细的看着,好半天后,芩婆这才脸色凝重的开口。
“这罗摩鼎设计精巧绝伦,要做到完全一样绝无可能,但老婆子我尽力而为。”
“安小子,你有何打算?”
张念安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听完他计划的芩婆和漆木山都长长的叹口气,心中满是暖意。
原本这一切都不管安小子的事,他大可以不管,但为了相夷和他们安小子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
“欸?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可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
话虽如此,可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他们。
不过这一切都是张念安愿意的,没人能说什么。
“安小子,你向来都是个主意正的,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还是希望你要将自己的安危排在前面。”
毕竟人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
张念安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眉眼弯弯。
“好。”
十天之后,芩婆终于成功地复制出了假的罗摩鼎。此刻,她面容憔悴不堪,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满足感。
当芩婆将精心制作的假罗摩鼎递到张念安手中时,她轻声说道:“安小子啊,你所需要之物,老婆子已尽全力而为之矣。”
张念安满心欢喜地接过假罗摩鼎,并仔细端详着它。眼前这个复制品简直与真品毫无二致,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真假难辨!他不禁感叹芩婆技艺高超。
只见张念安神情严肃且庄重地向芩婆致谢道:“辛苦您了。”
芩婆则微微一笑,表示能够帮助到张念安令她感到十分欣慰。因为一直以来,张念安都对她们关怀备至、照顾有加,所以这次帮忙也算是投桃报李吧。
接着,芩婆又提醒张念安妥善保管好另外四枚钥匙,并将它们交给他。
张念安连忙点头答应,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四把关键的钥匙。口中说道:“我要走了。”
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桃花眼弯起,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漆老头啊,你可得少喝点儿酒啦!别总是让芩婆替你操心,毕竟你岁数也不小咯。”
说完这话后,他又将目光转向芩婆。
“您也是呀,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接着说道:“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朝着远方大步离去。
同时,他还微笑着向身后的两人用力挥了挥手,表示道别。
那离去的背影显得无比洒脱。或许,这一别便是永远无法再见。
此时此刻,留在原地的漆木山和芩婆默默地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在过去的这十天里,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表情中,他们早已洞悉了一切——此次分别之后,恐怕安小子不会再回来了。
有些事情无需言说,彼此心里都明白。就像现在这样,虽然心中满是惆怅,但他们清楚,安小子终究需要去过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最后,只听见芩婆轻声叹息道:“走吧,就让安小子去追寻他想要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