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作》
露如微霰下前池,月过回塘万竹悲。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
悠扬归梦惟灯见,濩落生涯独酒知。
岂到白头长只尔,嵩阳松雪有心期。 ——李商隐
“梅花姐姐曾与我说过,她最爱李义山的诗。”
“我渴望成为她那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可我连李义山是谁也并不知晓。”
“幸好后来有阿姐教会我读书识字。可读多了书才晓得,那些爱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到头来终究是采莲女的南柯一梦。”
1
夜雨淅淅沥沥一整夜,骤雨如瀑,后半夜才渐小,破败的碧荷宫内莲花一夜盛放。翠玉似的荷叶片片轻浮于水面,粉荷相依,微风渐起,满院荷香。
池中映美人芙蓉面,娇柔轻媚,洗的发白的宫装掩盖不了她的风华,面容上布着憔悴,绿荷红菡萏下有锦鲤游玩,水面泛起涟漪,散去倒映的容颜。
漪兰端着托盘,走到她身边,轻声唤她:“怜妃娘娘,该用药了。”
碧荷宫内芙蓉楼,二层楼台,细纱纷飞,四周引泉水而入,环绕芙蓉楼种满荷花,只为映衬怜妃起舞。
“朕最心爱的小莲,自然要站在这宫内最高处。”
成帝最喜贵妃翩然起舞,命人修芙蓉楼。楼上可望尽宫内风景,纷飞的白纱可现一抹帝王身影,那年春景如画,不知是谁一舞倾城,铃铛声随着风传去很远很远……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六宫宠爱于一身。
怜妃怔怔的看着为她而建的芙蓉楼,发了会呆,直到檐上的风铃发出声响,眼神露出疲惫,捧着药碗一饮而尽。
——
怜妃祝氏,景成三年入宫,与帝王同住,宠冠六宫五载,育一女,岁余夭折。追封永安公主。
景成九年,沾染巫蛊,咒杀后妃与太子,慧文太子夭折,帝怒,祝氏贵妃降为妃,禁足碧荷宫。
——
她望着满院荷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原来今日就是她入宫第八年,于是漪兰端着药碗刚转身,便听见怜妃唤住她:“阿兰,我的衣裳可缝好了?”
漪兰是巫蛊之祸后唯一留在怜妃身边的宫女,也是怜妃初入宫时救的小宫女。
她福了福身,回复道:“已经缝好了,娘娘。”
漪兰瞧着怜妃俶尔笑了,仿佛又和刚入宫的模样重叠。
“替我泡壶茶吧。”
怜妃语气欢快而轻和,夏日明亮的光透过尘埃飘飞到佳人侧脸,映出她不再年轻的容颜。
“我去换身衣裳,今日晴好,送上去芙蓉楼二层,我要品茶。”
漪兰不知怜妃为何突然来了兴致,不过她不是多话的人,默默藏起被针折磨的千疮百孔的手,转身去泡茶。
怜妃瞧着漪兰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影,渐渐红了眼眶。
2
漪兰将茶送上二楼的时候,怜妃已然妆扮好。
她梳着单螺髻,仅仅是一根金色荷花翡翠步摇挽着,粉色宫裙在她身上轻盈而灵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叫她为姨母的小太子逝世,皇后悲恸的哭泣,那呕在她衣裙上属于小太子的血,以及顾景钰失望的眼神,四面楚歌的指责,教她不敢再去赌帝王的真心。
怜妃看着漪兰将茶具放好,莞尔一笑,很是调侃道:“从我失宠之后,倒也连累了你,只能和我过苦日子了。”
漪兰摇摇头:“若不是娘娘当初救了阿兰,阿兰早已成一缕幽魂了。阿兰没有什么苦不苦的,能活着便是娘娘给的最大的恩泽了。”
怜妃黯然片刻,不顾漪兰的闪躲,执起她粗糙的手,轻轻拍了下,从容笑着:“求你办一件事——我房内妆奁下有个暗格,谁也不知道,我方才已将藏着的物品拿了出来。紫色的盒子送去给皇上,还有一个灰色的盒子,当是怜妃娘娘赏赐与你的,里头只有碎银几两,你可不许推辞。”
漪兰应下,又将手抽出,猜测怜妃是要复宠。
瞧着面前笑颜如花的美人,她雀跃道:“娘娘可算是想明白了。”
——
夏日艳阳初升,光影透过薄纱纷飞的间隙落在怜妃身上。入宫八载,她眼眸依旧如水般澄澈,不染尘埃,此刻祝氏眉眼带笑:“确是想明白了。阿兰,快去吧。”
待到漪兰下楼不见身影,怜妃将楼台的薄纱用带子挽起,再去斟茶,端着的坐着,抿了一口陈茶,苦涩过后在口中回甘,带着霉味。
闷雷声阵阵,光影明灭,似有乌云密布,疾风骤起,带着荷香扑面而来。
恍然又回到初识阿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