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乡长在周围衙卫的帮助下把聚集斗殴的人群劝走了,自己则跟着官兵前去县衙。
齐珏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牵着马来到引起争端的晋河边。
这里是靠近秦村的上游,因为长久的水流冲刷,岸边嶙峋的石头裸露了出来,他所站的位置离水平面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晋河浩浩汤汤流过,河水的颜色并不清澈,而是裹挟着大量泥沙的黄色,那些泥沙会在水流放缓的地方慢慢沉积出一片肥沃的土地。
齐珏沿着河走,来到河面开阔处,晋河在这里慢了下来,冲击出平缓的河滩,岸边停泊着几只简陋的小船,应该是平时两岸来往的交通工具。
远远的,他看见了一些人家和田地,这里应该就是李村的位置。
刚刚跟秦村人对峙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里荡然无存。有人还在修整农田,有人已经坐在阴凉处休息了,脸上还带着伤的在路上看到相熟的人都会热情地互相打着招呼,不见打架时的彪悍,淳朴友善,一片岁月静好。
“走,去县衙看看。”
之前在秦村那里遇上两村纷争那次,齐珏没有跟上返回县衙的队伍去看看当地县令会怎么处理留了遗憾,让他对最贴近百姓生活的父母官的日常工作有了探究的兴趣。
正逢回京的队伍到达金丰县,需要停留采买些东西,齐珏突发奇想想去看看县衙的日常工作情况。
来到府衙门前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沈三在周府做工的时候趁周围没人偷盗主人家银钗一只,价值百钱,周家发现物品失窃后及时报案,经本府查证现人赃俱获,杖六十。”
“该,手脚不干净该罚。”
听到堂内的人大声宣读跪着的人的罪状和刑罚后,周围响起一片应和声。
“之前老杨家的大娃在林府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扔了出来,说是偷了朵林夫人的珠花。”齐珏附近的两个妇人由宣判的案件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那杨大平时看着可老实了,不像是会偷人东西的样子。”
“是啊,我们街里街坊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还不知道那孩子老实啊。平时见了我都是婶子,婶子的喊,可乖了。”
“上次我家窗子坏了还是找他修好的呢,他就意思意思收了个材料费。”
“我不信这么个孩子会偷东西,估计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林老爷,被教训了还栽了个偷盗的罪名。”
“林家那家子人就不是好相与的,谁人从他家出来都像被扒了一层皮一样垂头丧气的。听说他们总挑刺,工钱都不给按时结。”
“啧。”
府衙将近期处理的案件一一宣判,多数案件并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犯案手法和惊心动魄的故事,起因和犯罪过程都简单明了。而且多是一些小偷小摸,间或有左邻右舍因为谁家的狗总是叫吵到人起了争端,哪家的羊走丢了怀疑是谁谁谁偷的,最后在山头找回来了这样的事情。
“林四和张五发生口角后,一时气愤用柴刀将张五砍死后弃尸林中,张五尸体被路过的李三发现,此案经查证后定林四杀人之罪,判死刑,择日问斩。”
在一众小案里突然听到事关人命的案子周围一片哗然。
“什么样的事至于杀人啊?”
“大人不是审完了,说是口角之争吗?”
“啧,我看那林四满脸凶相就是个杀人犯的样子,以后看到这样的人离远点,谁知道你哪里不合他的意了就会被杀了。”
“不知道张五当时说了什么会激起林四的杀意?”
“张五我认识啊,那人平时嘴上就没把门的,口业一大堆。”
“你一说,我也有印象啊,上次我在窄巷里不小心撞到他了,都跟他道歉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嘴里骂得可脏了。”
“看来这个张五为人也有问题啊。”
人们好像总是喜欢找到受害者身上与自己不同的缺点来论证好人有好报,以此安慰自己身为一个好人不会遇上这种倒霉事一样。
府衙一直开放到日暮时分,等宣判完最近的案子就正好到了饭点,人们讨论着今天看到的一切渐渐散去。
没有真的危害到自己的事情最后都会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新鲜不了几天就会被新的、有趣的八卦取代。
金丰县的县令每个月都会公开审理几个案件,在月末会集中宣判让有空闲的人可以来听听,这是一个很好的教化民众的机会,也算是一种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