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大部头,递给齐珏。
“这是最新版的齐国律法修订而成的书籍,臣也经常翻阅学习,做了不少笔记,看到典型案例的时候也会将其批注在条例旁以便理解。希望能够对殿下有所帮助。”
齐珏接过那部近三寸厚的书籍,随手翻开一页就看到了在印刷而成的条文旁有书写工整的理解批注,足见其主人平时的认真。
“李大人有心了。
“不敢不敢,都是臣该做的。”李侍郎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诚。“殿下遇到的问题其实是很多人刚刚接触案件时都会产生的。很多同类型的案子你单看造成的危害后果都是相似的,但是其犯罪过程和细节却大相径庭,所以在律法中都会对一个犯罪事实给出可加重或减轻的情况说明,划出可加重和减轻的范围。但是一样米能够养出百样人,当初制定律法的人并没有办法预测所有犯罪者可能做出的行为,所以并没有办法在制定之初就涵盖所有,这些并没有被及时划分进范围里的情形就需要判案者根据情况自行定夺了。因此产生的差异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
“不同的官员对于同一件案子的判处都会产生不同的理解和分歧,那这样只能等待别人来进行裁决的人实际上受到的惩处并不一定是公正的?”齐珏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能这样说,公正并不是绝对的。我们的律法在制定之初就会给一类案件量刑设置好上下限,来让犯事者和受害人都能够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公正。就像一件根据实际上犯人造成的危害情况应该被判处杖十下的案子不能被判处死刑这样离谱的刑罚。”李侍郎急忙打断齐珏的话,解释道。
“刑部日常审核案件的过程中只是接触下面的审判部门投递上来的卷宗,那些文字里可能包含了判案者的个人主观意愿,在记录书写的过程中就已经在引导阅读者对整个案件的认知使得审核后的判处情况符合投递者的个人预设。这个问题刑部有办法解决吗?”
“我们日常尽管接触的更多是已经完成了审判过程的卷宗,对于有明显疏漏的案子也会派出人手去考察情况,重案要案在审理的过程中刑部也会派人全程跟进以确保审判过程的公正。”李大人偷偷松了口气,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够令三皇子满意。
实际上这个问题在律法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并且一直缺少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可以说这么多年来这些与律法的修订,解释,使用,执行息息相关的部门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只能尽量减少这种由人的主观性而造成的问题。
刑部离实际审判的过程是比较远的,他们日常中更多的就是看一件案子卷宗里的描述是否能够支撑最后的判处情况,使其符合齐国律法的要求而已。他们实际上的工作并不是维护齐国里被审判者所要求的公平正义,而是在维护齐国律法的超然地位以此来维护自身权力的正当性。
春秋笔法这种事并没法彻底避免,尽管和刑部相关的公文里被明确要求不允许文过饰非,但还是免不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更多时候不产生明显疏漏就是符合他们的行文要求的了。
“每年还会有相当一部分律法中没有涵盖的案子会被其他部门呈报上来,一些奇案疑案的发生都会让我们更了解到律法的不完全由此引起相应的修改增添,每次修改增添律法的时候我们会把修订后的条文和相应的详细解释传达到各部门以此保证它们能够被良好的实行。”李大人看到齐珏翻阅着手里的书良久不说话,心里抹了把汗,赶紧另起一个话题。
“哦。”齐珏抬起头,像是刚从阅读里回过神来一样。“刑部如此重要的部门,多亏了有李大人这等良才啊。”
“不敢当不敢当,是皇上英明,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大人。”
一个奴仆出现在门口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看来李大人还有要事要处理,那我就不打扰。”
李大人将齐珏送到门口就看见了候在门边的梁远又捧着那堆卷宗呆呆等着见他了。
齐珏看到这情况也放慢了脚步。
梁远跟在李大人身后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又响起了李大人暴躁的声音。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件案子要怎么判了吗?”
齐珏驻足站在一株茶花旁,如今已是深冬,这株茶花已经开了好几朵花,旁边还有不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想来未来一段日子都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