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目光扫过全场,有不少座次在稍远一些的官员脸上的情绪表露了出来,而相比于这些养气功夫还没到家的愣头青们,有些资历的人脸上就看不出什么异样,内心所想分毫不露。
文臣武将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止齐国这一国,也不止齐季这一朝。近乎于所有朝代、国度的史书里在没有面临巨大的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都对朝中的文武不合有记载。
史书的记载是从第三者的角度对一些事件的记叙,甚至其中不乏作者个人对所记载的人和事的好恶评价。读史的后人身处的境地时代更是时移世易,所以在史书中呈现出来的东西是宏观到泯灭掉事件当事人个人的,常常有些事的发生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种在几乎所有史书中都只有寥寥数笔,但是又近乎于被记录在所有史料之中的文武之争曾经让幼时的齐珏疑惑不已,为什么那么多不同朝代,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做出了如此相似的事情。
后来长大了一些,结合更多方面的书籍和经历过的人和事才让他对这种看似荒谬的现象有了理解。
任何一种权力的发展目标都是尽可能扩大自己的所能覆盖的实际上的和认知上的范围。而现在他所能了解到的国家都是以皇权为主的,而皇权的具体表现形式就是皇帝个人拥有一个国家范围内的最大权力。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着权力范围的扩大,皇帝个人所能完全掌控的东西又极其有限,那必然要完成部分的让权,允许一些人代为实行皇权的部分权力。
现在的官僚制度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建立的。有了代为实行的人,一些事情能够被更好的实施,但是也有相应的问题产生了。每个人都是相对独立的,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和认识,并不是你向一个人灌输自己想要他完成的要求之后就能得到完全符合你设想中的反馈的。
尤其是权力的下放这种事对皇权的拥有者本身来说就是一种威胁,如何完成对于个人统治者来说安全的权力下放呢?
经过历朝历代的实践后,目前看来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就是对权力职责进行分化,使他们无法形成有效的联合运行来保证被下放的权力不会威胁到皇权。
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武官所把持着的军队和文臣所维护运行起来的行政力量,他们本身在分化之初的设计下就是相互掣肘的,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希望看到文臣集团和武将集团在自己不需要的时候呈现出一派友好合作的局面,那会让他们如芒在背,寝食不安。
能够在当前的体制下爬到高位的人又怎么会不清楚皇帝的心思呢?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一场传承久远,历久弥新的文武相争的戏码来安帝王之心。
但是在整个事件的发展之中有的人清楚自己在这场戏剧中只是个表演者,而有的人是真的在别人的表演里将自己的身心投入了进去。
齐季在完成赐菜之后就离开了宴席。
随着皇帝的离开,宫宴里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宴会的气氛更显热络起来,有不少人开始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聊些什么。
而有的人已经端着酒杯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和相熟的人打起了招呼。
在齐季离去之后,大皇子齐璋身为场中身份最高的人,他的位置前是一个接一个来敬酒的人。
在与前来敬酒的人寒暄之后,齐璋也拿起了自己的酒杯站起了身,向着刚刚被赐菜的林将军的位置走去,他身后的宫女见状端着酒壶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林将军。”
齐璋的声音让正围在林将军身边恭贺他的武将们自觉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林将军听到这一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恭敬的行了礼。
“大皇子。”
“不必多礼。北狄之患由来已久,父皇每次看到相关的战报都难免忧思,北狄人善游牧,常常在边境丰收时节里组织起人来分小队袭扰边境百姓,劫掠粮食财物后遁逃,因着他们对地势地形的熟悉我们的军队难以形成有效的追击和反击。边境百姓不堪其扰、苦不堪言。今年父皇在看到林将军传来的捷报后为边境百姓未来几年能够少战火而开怀大笑,当场大呼几声好。借着今日宫宴美酒我也敬林将军几杯。”
林将军将身前的酒杯满上,顺着齐璋的敬酒一饮而尽。
“殿下之言让臣受宠若惊,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分内之事,我也敬殿下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