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待收到飞鸽传来消息说京城内宣王府已一切安排妥当,皇帝便称身体不适要回宫休养,提前结束了今年的春蒐。
为期二十日的行程被砍半,缩短至十日,仿佛围猎并无多重要,他来此只是为了有机会接触元卿,为他演一场戏。
这位皇帝并不十分爱来围场,据说去年的四季狩猎他只办了两场,来了也是兴致缺缺。
姜念想起了那句名台词:“就是为了这点儿醋,我才包的这顿饺子。”
竟觉得用在这位皇帝身上非常合适。
离开西山围场的这日,大部队收拾妥当,又浩浩荡荡的回了京城。
元卿如今已是王爷,不能再与姜念同乘侯府马车。
马车上只剩姜念和姜榕各两对主仆,没了来时与元卿作伴,她只好往知意肩头靠。
小丫鬟有些胖乎,靠起来按理说肉肉的舒服得很,但姜念却觉得怎么都待不住。
她想念他身上干净又清冽的熟悉味道,倚在他臂膀结实又可靠。
出行总是来时觉得路程缓慢,回时快些,但她觉得没有元卿在的时光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捱。
甚至想在车上打个盹都睡不着,她都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用了什么安神香了。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恋爱脑,可是似乎精气神都快被抽走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相思的滋味吗?
元卿这头想的更为复杂,他此次入京身份不同,之前在暗处时端王两次暗杀未遂,今后入了朝堂,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的黑暗,他只觉得周身危机四伏。
父皇已登基十余载,尚不能肃清朝臣中前朝颜相留下的势力,可见端王母族手握多大权力。
……
马车行至宫门处便需步行入宫,太后身边的高福高公公此刻正立在宫门外,似乎已在此恭候多时。
高公公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头发花白,虽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却并没什么架子,生得慈眉善目。
见元卿的马车停下,高福立马示意身边的小太监上前候着,元卿却并不需要人搀扶,准确的说他还不习惯事事被人伺候。
高福满脸堆笑,身子躬得低低的,元卿知晓他是敬着自己身份,并未言语。
“奴才参见宣王殿下!”高福声音难掩激动。
“太后娘娘听闻皇上寻回了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子,高兴坏了,现下正在寿康宫等着您呢!”
皇帝当年登基后无心踏入后宫,在朝臣和太后“皇嗣乃国之根本”之类的多次劝谏下,才勉强有了四位皇子,大皇子和三皇子还不幸夭折了。
若没有这位刚找回来的宣王,如今皇子中只有端王和宜王二位王爷。
一想到皇帝子嗣不多,太后实在是忧心不已。再加上当初四皇子诞生后,皇帝便说足够堵那些臣子嘴了,从那时起便不怎么愿意踏入后宫,去了也只是看望那几个有子嗣的嫔妃就走,并不留宿。
劝得多了,皇帝甚至威胁若太后执意如此,他便要自行服用避子药,为了皇帝龙体着想,她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烦请公公带路。”元卿晨起时便被告知,待回宫之后,太后定会迫不及待地召见自己,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尽管他自知与那素未谋面的皇祖母并无多少亲近之感。
一行人行走在宫道上,入目皆是金顶红墙,连绵不绝,每一处都透露着皇家的气派。
一刻钟后,一行人行至太后所居住的寿康宫。
步入殿内,元卿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这位皇祖母。
太后娴静端庄地坐在她的宝座上,虽能瞧出年华老去的迹象,却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见到来人,衰老憔悴的眼中霎时有了光彩,皱纹里藏着无尽的慈祥。
“快,快到面前来,让哀家瞧瞧!”
太后紧握扶手,似是坐不住,与皇帝在围场第一次见到元卿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元卿面上温和,内心却无太大波澜,大约是从未见过这位祖母的原因。
“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看看。”
“像!真像啊,与皇帝年轻时确是一模一样。”
“皇帝传信来哀家还不敢信,如今终于见着了,皇天庇佑,难得哀家还真能有这福分。”
太后激动得不行,自己一个人在上首说了这么多,终于意识到元卿还在下头跪着。
“快快起身,一路上累着了吧,快坐下喝口茶吃些点心。”
太后眼神紧紧落在元卿身上,只微抬下巴示意宫人伺候他入座。
刚一坐下,另外几个宫人立马端上热茶和好些点心。
元卿垂眸看着陆续摆满桌面足足有十几种的精致点心,心想若是念念瞧见了,定要说什么“点心开会”,想着不由得轻笑了声。
这笑容落在太后眼里,以为是合他口味,慈爱笑道:
“哀家头一回见你,不知道爱吃些什么,现下未到晚膳时辰,只让小厨房多备了些点心。”
“不知道哪种合孙儿的胃口,若是喜欢,待会儿都带上。”
元卿想起了从小照顾他的胡嬷嬷,也就是母亲当年最亲近的老仆。她待自己如亲孙儿一般,也是这样变着花样将吃食呈到自己面前来。
他身份特殊,母亲逝后外祖家并未收留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当年颜相手眼通天,任他外祖父是将军,也怕护不住他。只得将他与胡嬷嬷和几个仆人安置在一处不起眼的庄子里,且并不常常见他。
他几乎将胡嬷嬷当作了自己的亲祖母,在那段躲躲藏藏的日子里与她相依为命。
元卿心下一暖,对这位初见便十分慈爱的皇祖母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只当是多了一个祖母疼爱自己。
“孙儿多谢皇祖母。”
太后抬手打断了他的道谢,沉重道:
“可怜你母亲福分薄,当年的事对皇帝打击不小,所幸还留下了你平安长大。”
“哀家这么多年都不曾知晓,自己竟还有一个孙儿,且都长这么大了。”
“跟皇帝一样,都觉得亏欠了你,日后有什么便来跟哀家说,无事也可多来这寿康宫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