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司成立期货营业部,业绩一直很好。这里面固然有嫣然和刘姐等所有人员的共同努力,而更大的原因是那几个月的期货行情在稳固上升,交易员们赚到了很多钱,大家口口相传,再加上银行人员的推荐,主动找来做交易咨询的人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升。
由于赵总最近来公司的时间明显增多,大多数明确的买进卖出交易指令基本上都是他直接下达的。他不像其他财经专家,做交易指导时分析繁琐,专业术语频出,故作腔调,一旦论到实操却指令模糊,环左右而言他。赵总那犹如“预言家”一般存在的业务能力,让大家都惊叹不已,大家逐渐开始放弃自己的“大脑”,做个虔诚追随的小跟班。大腿只要抱得紧,有钱赚又不担责。对此,大家心里盘算的都很明白,“思辨能力”这时就显得毫无价值。
老板并不懂这些,他看到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行,就以为这辉煌战绩是因为自己安排周到而产生的。每个人内心都有所信奉,老板信奉“情商”,他的口头禅是:只要情商高会做人,什么钱赚不到,智商和脑子是人类身上最无用的设计。
五月下旬的一天,嫣然上班时,看到公司前台被几个“社会人”围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要求赔钱。嫣然之所以称他们为社会人,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流里流气,很像是混混。
“我们有把这类人发展为客户么?我怎么不记得?”嫣然绕开前台回到办公室后,把一位骨干叫进来问道。
在嫣然心里,他们的客户应该是银行人员从系统内筛查出来的资产高净值人群。以工作以来嫣然遇到的人和事,她一直想当然的将高净值人群与高素质人群画等号。
这群人是刘姐的客户。刘姐在d市的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打交道。营业部内盘龙卧虎,不仅有各路大人物罩着,而且提供的交易操作真的能赚钱,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一些混混圈子里。混混们没有什么真正的生存技能,一门心思钻研赚快钱。同时,他们讲究江湖义气的习惯又让他们能快速摸到人脉。他们找到一位挺有身份的中间人,打着为刘姐解决业绩问题的招牌,跟着开户做交易。
嫣然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员的背景,她暂且只看中业绩。
在几次尝到交易甜头后,混混们开始满仓操作。没想到,五月下旬,一直上涨的行情开始下探。对此,赵总只说是常规震荡,震荡后会再次上涨。刘姐原话传达。一开始,混混们还东拼西凑补补窟窿,想着等着上涨行情来就能赚到钱。可是,他们一开始就几乎把全部家当投进期货里,自己又缺乏其他来钱门路,没几天就支撑不住了,于是跑来闹事。
刘姐一早就听到了风声,那天压根没来公司,躲出去了。赵总那天也没来,他总得有正常办公时间的,没来也是正常的。混混们抽烟,大声吆喝,搅得整个营业部压根没办法正常办公。总得有人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嫣然打电话给老板报告问题,老板声音迷迷瞪瞪的,一听就还没睡醒。也不知道昨晚折腾了些什么,都快中午了,还在睡。嫣然心里嘀咕道。
但老板毕竟是老板,还是管用的,没出半个小时,带着一车安保公司的人来了。那安保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一露脸,刚刚还很嚣张的混混们就忙不迭的跑过去攀交情,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其实,这种情况下,报警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混混们本来就多多少少有案底,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一看走“文”的,就只会往大里撒泼闹腾。这种事儿,只有道上的人能得镇住他们。
事后,老板都懒得处理。刘姐,那是跟着他一路打拼过来的,就为了这么几个下三滥破坏交情,岂不是蠢出天际。
午饭时,嫣然跟赵总发消息分享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且大大的称赞了老板,觉得他的形象终于从草包层级里拔了出来。
赵总回她:“呵呵呵呵。这其实就是良心活和技术活的区别。”
“什么是良心活,什么是技术活?”嫣然只觉得这个说法神奇。
赵总:“我干的是技术活,刘姐和老板都在干良心活。你现在也是良心活。”
“我怎么能是良心活呢?我显然没有参与啊。”前两句嫣然都认同,最后这个她不服。
“管理就是个良心活。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员,出现这种问题,你是会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把我踢出金融业,还是会站出来客观的说明情况,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接着,赵总又追加了一条短信:“对于普通人,单纯生存俩字就足够心力交瘁。一旦被踢出,基本上就难有机会了。你的一念之间,影响了对方的人生,你说算不算良心活?”
“算。”嫣然秒回。
赵总回道:“如果只要你站出来,你会受牵连,和这个员工一起被踢出局,你会怎样选择?不必回我,用行动就好。”
我们怎么亲手把共同生活的社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呢?今日事不关己,他日祸临己身,又当如何?嫣然其实也不知道在当愣头青和甩锅之间,她会怎么选择。但她知道,要解决问题。风险防范和人员背景审查,这两件事要立马出方案执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