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绕个弯便能求到的医,如今须走街串巷,大伙儿的利益皆受到了损害,哪有不怨声载天的?
而齐府自公子回府后不时传出咒骂声,不过一日竟有数名男奴因伺候不慎葬身乱葬岗。
三十名小妾无一人敢近身,因在今日之前已有一名小妾因侍寝时瑟缩被赏给了数名男奴。
剩余二十九人面上不显露不悦可心里头都担忧她日受辱的人会是自个儿。
齐氏公子不曾强抢民女,只因给足了封口费。
当中也有贫苦人家的女子已有钟意情郎,因家中逼迫入了齐府。
三爷好一番打探,知晓一老妪对孙女出嫁一事耿耿于怀,假借受辱女子身份一事差人放出风声,那老妪一听当场哭得断气了。
家里人也不知是心怀愧疚还是因有意索取,当日竟拖着老妪的棺椁去了齐府。
小妾们一听这事有一人当场白了脸,没来得及细问那小妾便往正厅奔去。
翌日,一窝粗衣之人联名上书还商医者一个公道,于衙门前一跪不起。
包大人头回见着这样情景,一问方知李氏钱庄逼死了人。
李老爷一听这事连忙赶来,一番询问竟又牵扯出钱夫人来。钱夫人因徇私瞒上一事被处午时斩首。
彼时的齐府因棺椁一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听钱夫人斩首一事,齐公子骤然变了脸色。
他看着棺椁,又看向哭成泪人的小妾,大吼道:“滚!都滚!”
二老一听,也不管齐老爷怎么劝说,赖在齐府门前哭喊着不肯走。
那小妾知了此事同自个无关,得了齐老爷令退下,可听着二老的哭喊,心里头一时涌上各色滋味。
彼时的醉仙楼热闹不减平日,唯独少了七夕身影。
蓝桉守在女子一步远处,望着楼下纷扰一事寻不出话头寻死。
陆玥安转过头看向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若是清儿见着了这一幕会说些什么?”
“她会同你一样笑着,不过最后会笑出了泪。”
“那你如今想做些什么?”
陆玥安一点点敛下眸中笑意,看向蓝桉。
这少年生得高,比陆玥安足足高出了一个头。
蓝桉顿了顿,盯了白云许久:“从军。”
“从军?从军好啊。”
陆玥安注视去少年,身形瘦削,体态修长,一张脸瘦的脱了相,似乎只是裹了一层皮,可眼神坚毅,数月来的风霜似是磨去了本该属于这个年龄的不羁。
她敢肯定,假以时日若是有人悉心栽培,定是一块美玉。
不奢望少年在若干年后还记得她是何人,只愿这少年在若干年以后以凭着本事闯出自个儿的一番天。
如今哪还有什么凶手劫持齐家公子?分明是为民除害,永巷的百姓们得知了事实原委后商量好于审判当日为蓝桉求公。
当人心凝聚在一条线上时,连最毒人的日头也顺眼了多。
审判当日,在民心的聚集与包大人的主持下,蓝桉获得了无罪。
陆玥安喜欢观察人的眼眸,再到处事细节,接过物件时的手,看向不同人的眸光,应对老少的态度。
观察得越多,对人性的失望也便越多,人们似乎很喜欢在一些鸡毛小事上计较。
但有时腐朽的人性又会折射出另一面善,是当人们面对相似的自个儿时。
蓝桉无疑是最好的代表,甭管往日里相与的如何,曾感同身受的苦难便是人心倾斜的最好因种。
此一事迅速传遍大沂,叶瓷也跟着乐呵。
“皇后娘娘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不曾想着一出门就是一件大事,让人拜服。”
时景春坐在雕龙纹沉木椅上,倒也并非存着些什么期许,只要最后的结果如意即可。
哪知,还带来了个意外喜讯,表面上看是皇后心善,可有这个精力去周旋可见是个可塑之人。
这样的女子让他遇上了,谁能不说一声福气?
“这样的女子若为男儿身,定会闯出一番天地。”
“朕本是不抱希望,只图她散个心,那般清丽的性子放哪儿都是养心的野花。”
顺着树叶往上看去,万里无云,日光很是和煦。
“这些时日过去她也该回宫了,传令下去。”
“那金锋将军不知是不是要调回城中?”
时景春瞥了一眼,反问:“她是皇后,朕的妻,你说要不要?”
陆玥安刚咽下的茶水卡在了喉咙里,猛咳几声,惊呼道:“回宫?”
她还没玩够啊!!
秋水道:“娘娘该知足了,出来半月有余再大的病状也该有好转了,换做旁人定是没有这样一句话就能随心的。”
“不回,下次再差人来就这样回了时景春。”
秋水眉心微蹙,往日里撒泼下跪的那一招在此时定是行不通的。
公主哪都好,可若是决心一样事儿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陆玥安也不想听,斜躺在床榻上,双手来回掸过被褥。
“睡了,有事改日再议。”
叶瓷急得原地来回踱步,这些日子谁请安凤栖殿都报病不出,旁人也就罢了,皇上可是三两头就往殿内跑去,也不说话,待上半会儿便又出来。
若是皇后能知晓思念也就罢了,偏还嘱咐了桑酒姑娘不得外传。
一番踌躇后,将原话转告给了时景春。
时景春并无多情绪,道:“让三爷两日后领着马车在门前等候,她什么时候出来便什么时候回十三影”。
这两日陆玥安吃遍了临城糕点,对街巷的茉莉花豆浆更是不舍,有商贩烧的猪肉入口一咬就是脆皮,鲜肉包裹在其中不塞牙,反让人欲罢不能。
用陆玥安的话来说,就好似天上的白云成了棉花做的糖,好看又好吃,还舍不得停下。
可这两日没见着三爷,衙门里的人说他平日行踪不定,最是诡异。
指不定哪儿潇洒去了。
陆玥安总觉着不合理,寻常衙门哪能放任捕快随意走动?除非此人并非衙门中人。
她问包知县:“这两日不见三爷,大人可知他去哪了?”
“还能去哪?自是哪来的回哪去了。”
陆玥安心绪一紧,哪来的回哪去?
“莫非…三爷是上头派下来的?”
“他没提起过从哪来,我也自不会去问,不过也就比你早了几日来,想必是上头派下来协助你我的。”
陆玥安恍然大悟,哪有什么协助?
时景春创立的十三影并不被外人所知,就连她也是在一次偶然听桑酒提及。
“十三影中有一爷最是厉害,人称鬼面三,此人擅长练毒,对暗器一事造诣极深,平时笑的无害却能活剥了人的皮也不眨眼……”
“娘娘可别觉着此人定是个八尺大汉,身量不过三尺,可惜奴婢未曾见过,也只是听老一辈的宫人说起过…”
陆玥安暗道怎没将二人放在一块想,身量三尺,笑的无害?这会子踪迹不定?
可不就是矮脚三!
这下可完了,若猜的不错该是来迎她回宫了。
她可不想这样招摇,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娇气,实在娇气。
既然来了断不会轻易回宫,定要玩个痛快!
陆玥安暗自思忖,顷刻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