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玥安很好相与,只要别人敬她一尺,她情愿敬那人一丈。
可若是有人触及底线,她也能毫不犹豫地撕破脸。
秋水正是知晓这一点敢开口挑起上下一事,若尚馨是个懂规矩的也便罢了,可偏偏是个娇纵的。
既是如此,她不介意以自个为诱饵。
这一番心思可算是出了差错,陆玥安惯不是刻薄之人,瞧着尚馨一动不敢动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了。
转念一想,说道:“你既有心悔过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将戒律二字抄五百遍,明日太阳落山之前送到凤栖殿。”
其实戒律同宫中女眷并无干系,可陆玥安一时只能说上来这二字。
幼时在画本子看过,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好像是五戒啊,不管了。
伺候皇上一事自然算不得邪淫,所犯的过错便是妄语了。
座下谁人不知皇后娘娘性情脱俗?有心生不解的妃嫔也不敢开口,总不好说伺候皇上是邪淫一事。
陆玥安转念又一想,这二字是不是太轻了?
于是又道:“你既晚来了想是伺候皇上辛苦,便好生将养着,本宫会同皇上言明此事,撤掉你的牌子。”
说完,心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饮酒这事她也做不到,又怎能强迫其誊抄戒律二字。
所幸无人知晓,否则真是丢死个人。
尚馨的心里千百个不悦,在誊抄时候皆化成了酸软。
时景春有意躲避似的居在祈明殿内,着人去请也不见回应。
叶瓷道:“皇上,欣妃娘娘已着人来请了两趟。”
“是皇后罚她抄又不是朕罚她抄,让她休要再来了。”
此话被挽心一字不漏地传给了尚馨,尚馨看去密密麻麻的戒律二字,不耐地丢了笔。
“着小夏子来,还有你!看了本宫三个时辰一句话也未说?到底谁是主子!”
尚馨转悠着手腕,还要五百遍?这份罪她是受不了的。
还什么其他姐妹伺候?真是笑话!
“入了夜再去请皇上一回,本宫就不信皇上不来。”
第三回,挽心果不其然的是白走一场,道:“皇上说皇后娘娘贵为中宫,您身为妃子应多多让着些。”
“他当真这么说?”
“奴婢不敢欺瞒。”
时景春的确是这么说的,且说下这话时心头可谓是美滋滋的。
好容易召开了早会!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什么?
而时景春心心念念的陆玥安正为了今日一事愁的睡不着。
遥望着窗子看去,春水似的繁星点点闪烁着,比大庆的星星要美上许多。
懒懒地在床榻上打了个滚,闭了闭眼试图唤醒困倦,可怎么也静不下心。
时景春应该很是高兴吧?后宫这么多年可算是添了新儿,长得是像母亲多一点还是父亲多一点?
这样静的夜,时景春在做些什么?
他今夜会去哪个妃子宫中?离宫这么多日都有谁来过?
宫外的涮肉可真好吃啊,宫中什么时候也能有?
还有惠妃娘娘,据说她与时景春有三年情分,可身子一直无所出,真是可惜啊
阿魑大人为什么又要叫半神?明明魑这个字是不好的寓意啊。
那个形似冷宫的宫殿为什么要锁着?
就这样想着,竟酝酿出了睡意。
时景春为什么要叫时景春?
安与初怎么没来?她那会前来道谢距离如今已过去半月,早该病好了,也不知是哪不痛快了……
对啊,安美人身子虽弱也没弱到不禁风的地步。
陆玥安睁眼,大喊:“桑酒!”
一阵窸窣脚步声从门缝挤到了床前,桑酒弯身行礼,应道:“奴婢在。”
“好了,快起来,这些日子安美人可曾来过?”
“来过了,前后五趟。”
“那你怎么和安美人说的?她又是怎么答的?”
“皇后娘娘身子抱恙,一律不见,您猜安美人说了些什么?真是好一番问候,从吃药再到医官,总是不放心。”
“竟有医官前来?”
“自是没有的,先前凡有不适则是刘医官前来,奴婢也就说了刘医官,料想安美人是不会多心的。”
“你可曾看过她了?身子可有好转?”
“看过了,原来这安美人身子也是弱的,可惜平日里奴才们光顾着惠娘娘了,这两日得了心病才辞了早会。”
“可曾有医官看过?”
“医官看过了,说是忧思成疾。”
陆玥安凝神一思量,可不就是为皇儿的事忧思吗?
抿唇又一想,道:“我身为皇后是不是该去看望关怀一番?”
“皇后娘娘去了该说些什么?从哪说起?又该怎么说?若是正中了安美人伤心事又该如何圆回来?”
陆玥安一时无言,这些人情世故她一点儿也不想懂。
“且不论怎么问候,安美人是否愿意让皇后娘娘瞧见神伤的模样?”
陆玥安实在觉着麻烦,还真是一样也不知,直得道:“罢了,不去了,我还是睡我的回笼觉好了。”
旁听的秋水接着道:“冷暖的事若是一点儿也不说那才是真吃罪了人,放在位高者只觉得小辈礼数不周,可若是相互熟识的同辈,那病中若是无一人前来看望那便是寒了人心。”
“无论见了之后如何,若是不见未免显得冷淡,皇后娘娘入宫以来唯有安美人不嫌门槛冷清,这个人于情于理都该看望。”
陆玥安两眼迷茫,又问:“那我该备些什么?”
“皇后娘娘可备下燕窝五两,其余的皇后娘娘只管大胆说便是,人与人之间便是先知口德再知人品,若是言谈滴水不漏反让人觉着城府深沉不愿来往,若是过于世故未免显得精明,看着虽周全可也是不妥,娘娘心善,便是不用教也不忍随意说到伤心处。”
这话倒是夸到了点子上,陆玥安很受用,不好意思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罢了…她没有那么好安美人定是有的,不为了自个也为了安美人去一趟。
从前在宫里头最喜欢的事便是迎着月色踏着月光,听着有序的脚步声赏着景致。可如今最喜欢的事就是踏出凤栖殿。
这里哪都不好,不自由,也不好玩,可景色美极了。
春有风信子,夏有杜鹃花,当下也有栀子花在风中摇晃。
陆玥安喜欢花,做人就是要在有限的花期内争夺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抹鲜艳来。
倒不是为了功利而争,是为了自个活的自在洒脱去争。
安与初住的偏僻,平日里难得会有人进来,连陆玥安也是听秋水讲了一遍后宫女子都是些何人后才留心起这号人物。
安与初,陆玥安,名号里同样有安字,可不就留心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