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采莲为此事忿忿不平,这宫中的女子到底是没几个干净,别看平日里装的一副无辜纯善样,今日便又趁着空子同皇上好上了。
“皇后娘娘心机深沉得很,真是叫奴婢刮目相看。”
“休得再说这般没轻重的话,皇后娘娘同皇上本就是夫妻,不过是宿了一宿罢了,让人听了还当本宫同皇后娘娘不睦!”
话虽如此,心头还是有一股子不快,就好似本来属于自个的东西被人抢了。
有那么一瞬,觉着陆玥安碍眼极了。
明明不是本意,明知时景春的心里是她,可还是会乱了心神。
沈茹惠隐约能猜到这是多年来的执着与不断被沈褚驯化下所带来的下意识反应,可还是克制不住。
不过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馨竺宫同样不好过,好不容易怀了孕最后却连皇上一面也没见到,反倒是皇后得了恩宠。
尚馨问挽心,道:“是不是本宫怀孕变丑了?所以皇上不喜欢了?”
“欣妃娘娘是这宫里最好看的女子,不过是帝王心善变,皇后又恰好有手段罢了。”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本宫总疑心皇上待我不同从前亲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宫中的景致极美,常叫人看得醉了心神,馨竺宫地处广阔,窗下栽种着一丛丛娇花,风儿一起,花香便透入了鼻尖。
待到入了夜,叶瓷领着抬凤辇的小太监往凤栖殿行去。
陆玥安听着了太监们有序的脚步声,心里边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沈茹惠已有一日不曾来寻过她,也不知是不是听闻了留宿一事,心里边生出了什么隔阂。
陆玥安问秋水:“惠妃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不来寻我?”
秋水问道:“在皇后娘娘眼里,惠妃娘娘便是这般小心眼之人?若真是如此也不值得皇后娘娘交心。”
陆玥安思量了一会儿,如实道:“其实换做是我,看到了本来是自个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心里头也会不爽快。”
然而凤辇已到了门前,若是不去则是抗旨,更是拂了时景春的面子。
少年已非彼时少年,陆玥安敢口无遮拦,但不敢触犯君威。
可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欣妃有孕就想起她来,以前做什么去了?
即便是要做个撒手皇后也绝不能做另一女子的替身!
在心里边盘算了一遍见了时景春该怎么说,这才上了凤辇,望着没有尽头的宫道又是一阵惆怅。
早知如此磨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一踏入殿门,见了时景春,那股子气又好似没了发泄的源头,可坐着又不爽快,好似心里堵着一口气。
突然表现出来又显得很无理取闹。
于是想到了一个堪称自然的开头,问道:
“你为何总要穿深蓝色锦衣?看着多深沉啊,长久看着会开心吗?”
时景春不搭理。
陆玥安也不急,又问:“你为何不去陪欣妃?”
盯着时景春一双眸子,用一手撑起时景春的下巴,继而接着问道:“你真的不理我了?以后也不理了?”
陆玥安也没了法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趣,实在无趣。
“我饿了。”
时景春瞄了一眼女子的脸,别开了目光,对叶瓷道:“吩咐下去做一碗红枣薏米粥。”
陆玥安不淡定了,合计所有的话到最后换来一碗红枣薏米粥?
这是对她尊严的亵渎,不能忍!
“你若是哪里不喜同我说就是了!走又不能走坐又坐不下,你难道不知我生来就是停不下嘴的吗?好好的不去陪你的欣妃找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孩儿陪着你!她不是肚子疼吗!你怎么也不去看看!”
陆玥安不知的是,时景春想的只是离得近些,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好。
一番言谈又处处透着酸意,时景春原先的好笑也在霎时成了敏锐。
是独属于狐狸对猎物的敏锐。
时景春抬眼,直视那双眸,试探性开口道:“若是再怨一句就亲一下。”
陆玥安果真闭上嘴,悻悻坐回了身旁,匀起薏米粥,待雾气散去些许后张口吞下。
忽见叶瓷又小步着上前,道:“欣妃娘娘身边的姑娘来禀告,娘娘一早就开始头疼。”
“头疼便请医官,朕去了又有何用?”
陆玥安舔了舔唇角残余的粥水,看了看叶瓷,又看了看时景春,也不知说些什么。
四下静得只能闻见奏章相互碰出的轻响。
陆玥安学着时景春的模样,随意翻起一竹简,根本看不懂,又放下。
百两黄金…还不能走…还不能说话…
还是忍不了。
陆玥安装作困倦地趴下,将脸贴在手背上,用只有自个儿听得见的声量说道:“小气鬼。”
然而陆玥安忘了,习武之人皆有远超常人的听觉,自认为小的声量在时景春听来无比清楚。
时景春想要摸摸女子的发丝,不过在相差一指处,不知想起来了什么,收回了手。
良久,也不见女子有所反应,静静地趴着也不说话,猜想是睡着了。
等了片刻,这才敢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触了触发丝,见没有反应,轻声放下折子,小心翼翼地圈起女子。
陆玥安下意识往时景春胸前钻去,试图找寻回半点儿梦中安心。
男子健壮的胸膛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迫使陆玥安不得不恢复清醒。
竟是!抱…抱了。
该说不说…时景春的怀抱真舒服啊。
陆玥安舍不得推开,只能用惯用的装傻伎俩,一会子功夫又闭上眼。
但听时景春刻意压低了呼吸,步子迈得极轻。
将女子慢慢放回床榻,一点又一点地抽出双手来,又拿起被褥轻轻盖上,每一寸指尖所落到的地方皆轻柔至极。
不似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更似个小心翼翼讨好着夫人的君子。
待阖上门,被褥下的人儿睁开了眼睛。
陆玥安闭上眼试图找回困意,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时景春褪去了方才柔情,一双眸子如深谷里的潭水死寂,给人一种难相与的错觉。
自沈茹惠掀馆一事后朝堂上开局了对立之争,三方各站一派,一是右丞相颜平,二是左相沈褚,三则是谁也不站只听皇上的尚府。
在这之前的局势倒也没有这般分明,心里算盘再多也还是一副和乐样,可如今朝堂风向偏向颜平更多,原先倾向左丞相的官员纷纷倒戈颜府。
颜平同沈褚原是同窗,后来不知因什么原因生分,于朝堂上相互谦让,可私下里却未闻有往来。
见一男子阔步踏入,眉眼同时景春倒有四分像,到了面前十分惬意地坐下,往红檀木木椅上一躺,眸光掠过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