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生擒(1 / 1)

风云残 霜止 2564 字 7天前

而这时,沈茹惠忽地对远走的百姓喊道道:“我有一法子可使诸位此生免受走蛟威风。”

末端的百姓一听,叫了前边的人停下。

沈茹惠道:“我大沂是礼仪之邦,诸位何时听说过我大沂百姓为求太平而屈于邪物淫威下的?过了这个月,下个月又当如何?明年,后年,大后年又当如何?”

没有人会希望那人轮着自个的至亲,可一番话下来也不由得联想到那日的光景。

他们想要息事宁人,可过了息事宁人之后是否还要息事宁人?他们也不知。

沈茹惠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莽撞来开口,若是想要让人心为人所用,那就须在前给予足够的诱惑。

这些人所求的安定、平静,则是最好的诱惑。

沈茹惠道:“我同这位姑娘乃是途经此地的商人,平日里做些药材买卖,对于什么样的药能够迷晕人的心智,什么样的药又能够使野兽昏迷略有一番研究,若是诸位信得过我,我有把握使那巨物倒在岸上。

这件事同每个人切身相关,百姓们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沈茹惠依照着记忆里医书记载的药材配了药方,又嘱咐研磨成粉末状。

多亏了沈褚的爱慕虚荣,否则哪能记下这些个药理来。

她并不在乎走蛟的生死,可这蛟有一双极好看的深绿色眼睛,当真是好看极了,若是用作珍藏,定是一样极好的摆设。

陆玥安浑然不知,只当是沈茹惠突然想起了此事,眸色都带了崇拜。

一干人改了对大傻的脸色,哄着让其将粉末揣在兜里,待到蛟近了面前便撒上蛟的鼻子。

大傻不懂为何转变了神色,只知事成后家里边的草棚便能改成草屋。

陆玥安看得不忍,却无能为力。

她无法看着大傻赴死,可也再无法什么也不顾地挡在面前,质问着不公。

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人人只会站在自个儿的利益上思量着问题,最后得出一个对自个儿利益最大的法子来。

若是法子合了大多数人的心意,那则是聪慧;若是不合心意,那则是怪异。

这一回,两人没有选择跟在人群后边,而是保持着数十米的间距。

海面风平浪静,陆玥安同沈茹惠离着人群老远,足以清楚瞧见一干人的举动。

这些人退出了几十米,齐齐往海边的方向跪去,随时等着那蛟出面,很是敬重的模样。

大傻离得不近,同百姓们相隔不过六七米。

便是那蛟有心逃回海底,只要吸入了粉末,百姓们则会掏出藏于袖子下的渔网,套住头后再将双眼戳瞎,还不是任由摆弄。

这蛟潜在海底,歪头听着岸上的声响,只听到风声、哭声。

这活物极有灵性,待到大傻不哭了才堪堪探出海面,露出一颗头。

陆玥安瞧得清楚,这蛟并未看向大傻,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百姓。

随即往大傻爬去,在其跟前嗅了嗅,对着跪地的人们一声吼,似在发怒。

大傻揪住空隙,往蛟鼻子上撒去了一包粉末,风带着粉末吹入了这活物的眼睛,逼得这活物连连后退。

然而不过三步,那蛟已瘫在了沙岸。

大傻不信邪地用手指戳了戳,见没有反应,对后边的百姓招起了手,道:“这里很安全!”

这一幕引得陆玥安心里一阵发闷,更多的是可悲。

在大傻的眼里好似并不存在善恶之分,只有想不想。

而这些人利用大傻的无知来满足己身的私欲,这是极致自私的贪婪…

原来,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皆是活在固定的成见中,而迫使人们受成见影响的是人心本身不愿前行的惰。

居安则莽,居危则智。

不过很快,陆玥安又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沈茹惠。

她先前并不思量这些,是同沈茹惠熟识之后才开始去学着探究人心、世道。

原先只知不公,却说不出个哪里不公,她的故事并不足以乐道,那是段满目疮痍却又故作美满的年岁。

如今知道了,小至开口说的话,大到所作所为,不过是各自朝着自个愿意心安的路去罢了。

兴许,终有一日,她会变得同这些人一样。

但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先好好过好今天,若是那一日永不会来,那便做个天下最厉害的女商人。

百姓们合力守在那蛟跟前,每人肩上皆扛着一条粗麻绳,岸边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沙路,顺着百姓们的脚印缓慢地向前挪着。

沈茹惠跟在身后,又道:“诸位拖着岂不费力?若是有个多些的铁链锁住这物的四足,任是长了翅膀也难飞出去。”

百姓们一听,寻了铁匠去了。

沈褚得知了此事后赶忙追到了百姓面前,见这蛟已被锁在了荒庙内的一座大佛上,先是跟着叩拜了三下,以谢过天神庇佑,再而对百姓做了一礼。

百姓们直呼使不得,将商人一事细细道来,后请求沈褚将此蛟运回皇宫,交于皇上处置。

沈褚定睛间,见一熟识身影跟着另一女子远远站在百姓后头,如旧的粉衣,发间不过一支银步摇,只是眸子远远地透着寒意。

到底是知父莫若女,在某种层面上来说,沈茹惠同沈褚很像。

二人同样有着清晰的规划,骨子里同样透着冷血,同样的识得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的周全自身。

不出所料的,沈褚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对百姓道:“我这身乌纱帽上是承皇恩,下是蒙各位照拂之情,若非各位愿意称我作一声大人,我沈褚屁也不是,本是奉命前来为众人除害,反倒连累得诸位为我费神,今日,我沈褚欠诸位一个人情,若是日后各位有何需要,我沈褚愿为各位效力!”

是我,而非本官,人心拿捏、进退张驰,沈褚深谙人性,又识得如何转换为对自个儿有利的地处,正因此,凡是见过沈褚一面的百姓无一不是敬服。

沈茹惠授予陆玥安的所有皆是从沈褚身上所学来,她厌恶这位父亲,行事作风却又有着他的影子。

陆玥安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人可以在恨与对之间分得这般清楚。

倘若是她易地而处,只怕是会发疯。

这座城不大,驾马车去往京城也需两日。

陆玥安从不是乖巧的性子,已在此处逗留了足足八日。

这是第九日,沈褚的耳朵尚未完全恢复,估摸着还需将养一段时日。

事已改成,陆玥安自是没有停留的理由,只是在回宫的路上,脑中总时不时地蹦出那蛟的模样,怎么也忘不了。

就好似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没有能力诉说,也不能表露委屈,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还是成了错的那一方。

话本子里也说,蛟能发动洪水,可为什么只是引起了一阵海浪,又为什么在大傻面前吼向了跪地的百姓?

好似什么都明白…

愈是去想,便愈是愧疚,她空有愤懑百姓无知的勇气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人啊,总是有很多的言不由衷,人们常将词不达意归为身不由己,这又何尝不是对自个儿的一种逃避,对强势的屈服,对日子的麻木。

马车一路疾驰,有风透过车帘子传入,绕在鼻尖前,痒痒的,冷冷的。

陆玥安下意识抱紧了自个儿,将头靠在了沈茹惠肩上,不多时,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