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另一女子眼里,那可真是刺眼极了。
陆玥安不经意间一瞧,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喝下羹汤。
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噎着啊。
正当这时,环抱着美人的行风渡开口了,话头直奔要点。
“臣自进来便注意到了东西那处的女子闷着张脸,很是忧郁的模样,有一句话叫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臣不是君子,只爱美人,不知皇上能否将她赐给臣?”
话虽是这么说,只是粗略看了安与初一眼,眼中并无邪念。
安与初的脸色在刹那被吓得惨白,二话不说地伏倒在地。
“渡小侯爷抬举,妾感激不尽,可、请恕妾身弱无福,无福伺候您。”
行风渡不以为然,道:“身子弱养养便是了,我赛尔咯草原遍地是风光,吃的是羊肉牛肉,喝的是鲜奶,草原上还有大巫,我听你说,我们草原上经过大巫调理的身子就没有不好的,吃住结合在一起难道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大沂民风开放,女子不同外邦需要恪守古典的柔婉,可以从商,可以同夫君和离,可以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决定嫁不嫁。
便是回绝了行风家也并非不可,而今是赛尔喀依附大沂,并非大沂要同赛尔喀交好。
陆玥安起初并不放在心上,看向时景春,见其眸色毫无变换,有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君王惯是会权衡利弊,推崇平等风气又如何,只要有人在,便会生出难以想象的恶 与利用。
安与初位份不高,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传到了百姓耳朵里又如何,事情不是落在自个儿身上哪个不是抱着看戏的心理,若是事成,人们只会称赞安美人的贤德。
这个世道总是下意识地去依附强者、顺服强者。
又听行风渡对安与初道:“你快起来,好好的跪什么跪,我虽称不上君子,可绝不打骂女子,在草原上也是不少闺中女儿的意中人,绝非是草率随意之人,你大可放心。”
转而看向时景春,双手从两位美姬肩上收回,神色恭敬,吐出来的话虽带着祈求,可更像是在囊括一件手中物。
显然,此人十分了解时景春的为人。
“上回赛马皇上可是败了我一回,那时许诺的事可还记得?”
“自然,朕说凡是渡小侯爷想要,是朕有的,必定送上。”
陆玥安心下一沉。
行风渡又道:“我要她,皇上能否赐我?”安与初哪敢起身,若是起了便等同允了这门婚事,一双唇早已被暗中咬的失去了血色。
只听时景春话锋一转,“可如今有一事朕怕是要负了你的心意,此人陪在朕身边多年,有几斤几两朕最是清楚不过,粗笨不说还毫无长处,性子又寡淡的很,哪能同真正儿的美人相较。”
“台中歌舞姬,渡小侯爷随意挑选,唯独这个女子…实在是担忧哪日扫了你的兴致。”
这话是给渡小侯爷的台阶,可谁人都忘了,草原上的男女是不服输的。
“皇上一向是火眼金睛,唯独这一回看错了人儿,臣觉得这女子甚好,虽不同草原女子爽气,却是一枚难得的蒙尘珍珠,臣就只想要她一人。”
是蒙尘珍珠,而非妾室。
这话给予了安与初莫大的尊重,一时竟哽住了话语。
她这样的女子处在社稷上是可以随意赠送的礼,既无背景,又无恩宠。
她无法否认人性的善与赞美,可她身处低位久了,见证过太多因伪装而扭曲的恶。
谁又能说,行风渡不会是其中一个。
安与初不敢赌。
陆玥安亦做不到袖手旁观。
“渡小侯爷可知这女子出身如何?”
行风渡这才看向皇后,随即低头,应声而问:“莫非皇后娘娘知晓?”
“自然。”
“此女原是歌姬出身,且在民间已有过一段姻缘,便是这样?渡小侯爷也愿为了美人一搏?”
话一出口 不光时景春吓了一跳,连安美人也不由得侧目。
后宫谁人不知安美人出身奉茶宫女,因家中逢病又寻不到救命人,在祈明殿门外跪了足足一日才讨得皇上垂怜。
虽没有恩宠可到底有个虚名,哪来的什么歌姬。
谁都不愿淌这一趟浑水,于是一个个默不作声起来。
有人想要将自个摘的干净,便有人想要将事情闹大。
被嫉妒心蒙昏头脑的尚馨自是如此。
“渡小侯爷原是怜香惜玉之人,皇后娘娘便看在笑颜一事上全了渡小侯爷的一片苦心,妾倒瞧着安美人从未开心过,许是天赐的福分也不可知。”
安美人紧咬着牙,极力想压下泛红的眼角,终是没忍住鼻尖汹涌的酸涩。
行风渡接着道:“臣并非守旧顽固之人,只要这女子愿意,臣愿尽能力去让此人露出笑颜。”
本是想让人知难而退,怎知是个迎难而上的性子。
陆玥安头一回噎住了话语,自入宫以来不曾见过安美人笑,这话又何尝不是触碰到了命脉。
人若是不会笑,那日子该过得多憋屈。
可安与初并未起身,这已言明了态度。
于是道:“既是与安美人有关的事怎能不问问安美人的想法?”
说罢,在心头感慨:这世间啊,情总是叫人无情,又常常叫人有情。
行风渡也意识到了关键,看向安与初,又看了看身后青橘,“得了得了,都起来,一个个跪着成什么样!”
话已至此,再跪地不起反而显得做作。
安与初深知并没有回绝的机会,她拥有的所有皆是因着时景春,自也没有理由在朝政权衡上说个不字。
倘若换做当今的皇后是妾…时景春拼了所有,兴许也不会叫这女子受辱半分。
可惜啊…她什么也不是。
堪堪起身,在青橘的搀扶下落座,极为小心地抬眸看去了一眼时景春,很快又低垂下眼。
“渡小侯爷能否予我三日想想?”
“好!三日就三日!你可要想清楚了。”
时景春这方收回眸光,无事般同赛尔喀王谈笑起来。
“渡小侯爷倒是有几分王的影子,你们父子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若无皇上提拔,臣至今还是一个无名小匪,这两孩子便是在您的庇护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仗着您信宠,什么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