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腿要勾去尚馨的双膝时,却让尚陵反借着出腿的空隙站住了脚跟,不过眨眼,在大汉出招的同时,尚陵也在借着大汉的力,往大汉腰上重重踢去。
那大汉吃痛,大喝一声给自个儿鼓劲,用两手将尚陵举过头顶。
场下传来了赛尔喀女眷的欢呼声。
那大汉大笑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认输我可将你放下!可若是执意对抗?三个数你就会被我甩到地上去!”
尚陵冷笑出声,道:“你可真是低估了我大沂男女,在我们的一生里便没有输这个字!”
尚陵反手扣住大汉的手臂,另一只手插在右腿间,以此来与身体保持平衡,借着大汉的手力,快速变换了身子,如条蛇一般的攀附去大汉的腰,那大汉头回见着这场景,正要提起尚陵的后领子,哪知这男子如滑虫一样就脱了手,反斜挂在了身上。
尚陵只晓此招太险,稍有不慎则会落得个血溅当场。
他不善肉搏,可擅长巧攻,这在比武场上比只知使用蛮力的莽夫要灵活的多,两只手再撑地往后翻了个跟头,又同那大汉拉开了间距。
赛尔喀王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鼓掌叫道:“好!”第二回合,平局。
第三回合,蓝桉对行风止。
不同前两回合的狠辣、迂回招数,行风止每一出手皆能被蓝桉躲过,而后趁其疲惫时给予一击。
二人过招十步,一招未曾击中对方。
行风止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道:“倒是我小看了你!好胆识!好本事!”
行风止的功夫在整个草原上虽算不得第一可也无几人能与之匹敌,能与之过十招的人至今仅有蓝桉一位。
这让行风止不得不收起心里的松懈之意。
蓝桉道:“那么今日,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
蓝桉目光落在行风止腰下,左腿勾去之时正被行风止的手臂挡住,蓝桉趁此空隙钻过胯下,反手背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行风止后面的赛尔喀女眷们纷纷大喊为其助威,周卿儿闻到了无声的火药味,不甘示弱地跳起来,大喊:“蓝桉加油!趁此空隙把他压下!”
行风止一个鲤鱼打挺,不同前两位的扎马步,重新采取了迂回战术,七步之后,向蓝桉胸膛踹去。
场上有规定,不得致人重伤,更不得致人死亡,故而每一回招数皆是控制了力道。
蓝桉侧身一躲,却正中行风止下怀。
行风止突然调转步子,一只腿反穿过蓝桉的膝下一勾,蓝桉当场失去了重心。
可蓝桉到底是骨子里流着狠劲,便是倒下了也要拉着一人,在行风止预备收回招数的时候已率先用膝盖反勾住了行风止的腿。
行风止失了重心,同蓝桉一道倒在了台上。
二人一个在上边一个在下边,蓝桉随意将手一放,正瘫在了行风止胸前。
誉王眸色微变,但见二人同时起身,蓝桉先一步发起攻击,一招蛇形走位又一回将行风止摔在了地。
这一回蓝桉没给行风止反应的机会,而是横跨在行风止身上,显然是不打算让行风止起身。
这第三回合,胜负已不必言说。
场下响起大沂女子们的欢呼声,蓝桉起身,将手伸向了行风止。
行风止将手搭在蓝桉手上,顺着力道起了身。
蓝桉退后半步,拱手道:“承让。”
行风止一手握成拳,碰了碰蓝桉肩头。
“你赢了。”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穿上外衣,一个落座回了止小侯爷的座位,一个退守回了誉王身后。
尚陵的脸色并不好看,尚馨看在眼里,免不了心疼。
这一场虽败犹荣,一句人生没有输这个字,已是为大沂挣足了颜面。
时景春举起酒樽,笑问道:“赛尔喀王,服吗?”
赛尔喀王打着哈哈,很是赞赏的模样,将白玉吊坠交到叶瓷手中,一边道:“心服口服,今日也算是开了见识。”
叶瓷将白玉吊坠献到时景春面前后,陆玥安才有机会看清什么成色,的确称不上好,放在无忧楼更是几两银子就能买到。
此次宴会便以此结束,陆玥安起身时才发现双腿已经坐软了,无声叹了一口气。时景春装作冷淡地向女子伸出手,在离一步处停了下来,回眸看着女子。
陆玥安望着掌心,这是要牵手?罢了,谁让这么多人看着,给个面子又有何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看似寻常,可只有叶瓷留意到了时景春几度想要压下的嘴角。
赛尔喀会在皇宫内留上几日,自是要日夜设宴款待,这可愁坏了陆玥安,本是能玩玩新鲜,一想到还要端坐着就觉不畅快。
夜色无边,素爱皎洁的明月消失在了乌云间,大片暗色笼罩了常青树,传闻先皇后曾着人日日看护,从浇水施肥,幼苗到花落,也算是见证了朝堂更迭。
陆玥安望啊望,试图从云间窥探出更清晰的明月来,可到底是徒劳。
宫中许久不曾下雨,也不知今晚怎么就变了天,雨点儿淅淅沥沥击打在枝叶上,掺杂着淡淡花草香流入窗内。
陆玥安摊开掌心探出窗子,任由雨滴侵占指缝。
掌心往下一翻,五指略微弯曲,雨点儿便又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
秋水守在身后看着女子的背影,不知几时,当年的小团子也学会了静。
“扑通”一声传来,回眸看去 正见安与初跪倒在地。
“妾求皇后娘娘怜惜,妾哪里也不想去,妾只想在宫里了却余生,妾什么也不求,也可以什么都不要。”
安与初额前的碎发已被雨水打湿,一张脸布着泪痕。青橘同样好不到哪去,低着头擦拭泪,无声静默。
三两步上前扶起,这回安与初格外乖巧,顺着力道起身,却是无语凝噎。
陆玥安抬起衣袖,一遍又一遍替她按去泪珠。
怎知不按还好,这一按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抹不尽。
若是安与初不开口,她也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
可若是安与初开口?她做不到置身事外。
“好了好了,你说你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候跑来说,你且等等,我去祈明殿问问。”
安美人凝噎道:“妾原先是想求皇后娘娘,可看着那么多人便有些生怯了,又担心众目下难开口,这才拖到了入夜,求娘娘垂怜,妾不想远嫁!”
祈明似殿知晓今夜不宁般的提前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叶瓷一人守在殿门前。
墨色纸伞遮住了女子身形,雨滴随意穿梭,趁着空子浸满了桑酒半边身子。
两道五角灯笼投下微光,贴着紧闭门缝映出了一道影子,叶瓷眸光一瞧,右手将拂尘轻轻一甩,又落回了左手臂弯,连连咂舌。
不过片刻,一道红色身影止步在了跟前,衣袖前用金丝线绣着凤凰于飞图腾。
“好娘娘,您这是何苦淋湿了,皇上有令交代下了,若是您来了把您请进去…”
陆玥安道了声多谢公公,对着身后一抬手,再举步,推开殿门。
殿内如旧敞亮,带着暖意,每踏过一步自透过衣袖氤氲入每一寸肌肤。
陆玥安在相隔十米处停下,望去座上男子,眸中透出失望。
“你知道我会来,于是屏退了四下,是亦不是。”
“是。”
“你知道我为了安美人前来,也没有打算收回成命,是亦不是?”
“是。”
陆玥安一步一步上前,男子端坐高台,这是百姓簇拥的皇权。
权力有时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轻易决定人的一生。
“你是否知晓安与初已有心上人?”
“为何宴席之上未听她提起?”陆玥安心口一疼,她在替安与初不值。
安与初爱得小心翼翼却又人尽皆知,全天下只有这傻子不知。
她不由得弯起眉眼,眼底深处闪过讥诮,似在笑男子薄凉,又似在笑安与初飞蛾扑火一般的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