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仪式&失守(1 / 1)

与此同时,湖心岛上。

皎洁的月光如细雪般洒落在宁静的湖面上,微风轻拂过水波,搅动起一层层银色的涟漪。

生命之树在这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仿佛正在与谁低语。

只是遗憾的是,此时树下,并无一人能真正听懂这古老的语言。

在那半边璀璨,半边失去光华的树冠下,

一群穿着剪裁精良的洁白长袍的精灵贵族们,正聚集在一起,举行着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们头上戴着由生命之树的叶子和白色花朵编织成的简洁花环,

手中各自捧着素净的鲜花,在树下围成了一个半圈。

每一个精灵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与悲恸,轻声开口吟唱着悼念的祈祷词,

每一个词句,都充满了对逝去的生命的缅怀与祝福。

这些祈祷在夜风中缓缓飘散,与生命之树的枝叶沙沙声、远处瀑布的水流轰鸣声,交织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沉重的挽歌。

这竟然——

是一场哀悼仪式。

为那些战死的精灵族士兵们而举办的哀悼仪式。

而在仪式的中央,虬结盘绕的生命树根之上,竟然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有透明的金色树汁缓缓渗出,良久,终于形成了一滴晶莹的液滴,顺着导管,滴落在下方玉石砌成的小池中。

也不知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历史积累,才能汇成池中如今那一汪浅金色的泉水。

泉水边,精灵们在地上铺了一块洁白的绒毯,中间摆放了一只装满清水的水晶碗。

仪式继续进行着,士兵们的家人眼含热泪,轮流走到白毯前,轻声念出亲人的名字,再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碗边。

毯子上很快堆满了鲜花,当最后一个前来悼念的精灵退去后,一个棕发的精灵缓缓走上前,跪在了白毯边。

他面色苍白,并没有捧鲜花,因为他裹满绷带的双手筋骨尽碎,根本无法动弹。

“莱安多,”玉池边,一位气质出众的俊美精灵慢慢开了口。

他随风轻舞的白色长袍如雪一样洁白,上面低调地绣着暗金色的纹饰,尽显华美。

头上戴着的树枝型金色王冠,彰显了他精灵王的身份。

他看向跪在毯边的莱安多,视线冷漠,继续说道:

“你身为精灵一族的继任祭司,竟然向敌人狼狈求饶,我本该依法处死你……”

“但是,”他话音一转,“念在你提供了敌人的情报,又带回了这么多族人尸体的份上……”

“长老们和我还是决定暂且宽恕你,并同意使用生命树的宝贵汁液为你治疗。”

“至于你还能不能保住继任祭司的位置,就要看你能不能戴罪立功了……”

跪在地上的莱安多听到这里,顿时欢喜地无以复加,激动地连连向精灵王和长老们磕头认错道谢。

大约半个月前,他带领一队精灵族士兵,跟随大祭司艾瑞拉,不断寻找着暗精灵艾尔莫斯和他那个混血孙女的踪迹。

在那个被冒险者们称为新手村的小镇里,他们不仅成功抓捕了这两个污染生命之树的罪人,

还抓住了一个可以净化生命之树、并让生命树枝开花的异世界女孩。

可是万万没想到,在他们惊喜万分地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奖赏已经近在眼前的时候——

那个异世界女孩身边的异兽,却轻易地粉碎了他们的所有幻想……

大祭司被杀,同伴们全部惨死,那尸横遍野的血腥场景,成了他返程途中每晚不变的噩梦。

尤其是,那只残暴嗜血的可怕异兽……

它那双冰冷的红色眼眸,充满了狂暴与死亡的气息,

简直像是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一处深刻且不可治愈的创伤。

每每梦到那双鲜血一般殷红的眼睛,莱安多总会冷汗淋漓地从梦魇中惊醒——

寸寸粉碎的双手指骨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梦中那双眼眸里蕴含的寒意凝结成了冰。

这种无法克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如同寒冬中的冰冷刀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赶回了精灵王城,他才终于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可是——

他带回的尸体和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精灵族,都为之震动了。

全、军、覆、没!

连拥有宝贵的传送卷轴、身负族群重托的大祭司都未能幸免,唯有他莱安多一人生还……

还是双手粉碎性骨折重伤归来的!

还是在他们势力范围最大的森林之国境内!

这和在他们家门口当众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自从生命之树染上污垢以来,他们族内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精灵诞生了……

对于向来骄傲的精灵族来说,这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为了防止他说谎或有所隐瞒,精灵王使用秘法,提取了他当时的回忆。

并将这段记忆原原本本地展示在长老们和其他族人面前。

也因此,他趴在地上向那只异兽求饶的狼狈模样,也就不可避免地被所有人看到了……

他原本绝望地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恐怕今天的哀悼仪式结束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而眼下,精灵王的话语无疑给了他新的希望,怎么能不让他欣喜万分呢?

眼看在精灵王的示意下,一位长老打开了笼罩着身后玉石砌成的小池子的结界,

又拿出了一个纤尘不染的长柄水晶杯,从那池浅金色的泉水中,小心翼翼地舀了一杯底出来。

莱安多瞬间心跳加速。

尽管那特制的水晶杯杯底尖尖,一杯底也就堪堪只是一两滴的量,但是——

这可是生命之树的汁液啊!

精灵族的无价之宝!

即使只是小小一滴,其中蕴含着的强大生命力,也足以瞬间治愈几乎所有的伤病,并改善饮用之人的身体素质。

不仅如此,眼前这汪由生命树汁液汇成的浅金色的泉水,在精灵族内还拥有另一个别名,那就是——

知识与智慧之泉。

精灵们深信,这珍贵的树汁中蕴含着生命最古老的奥秘,能够开启饮用之人的慧根,

并赋予他们超乎寻常的智慧和洞察力。

而如此珍贵的宝物,近万年来积累下来,也只汇聚成眼前这小小一池。

因此,只有王公贵族,或是对族内作出重大贡献的精灵,才能有幸分得一两滴。

池外,由擅长阵法的长老们联手布置了多重结界,

每次取用这宝贵的树汁,都必须经过高位精灵们严格的商讨,方可取得授权。

而但凡是有幸品尝过生命之树汁液的精灵,无一不是实力大增,

体质、记忆力、悟性,乃至寿命,都大大增强,

甚至能够轻松领悟那些曾经枯燥难懂、难以窥其门径的知识与技能。

毫不夸张地说,在神明大陆上,精灵族之所以能够赢得其他国家的敬重和盟友关系,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一族掌握着生命之树这一无与伦比的宝物。

那些外族,因为始终摸不清楚,精灵王城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而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的话,他们可能早就联手派出军队,来攻占森林之国了。

对于那些国家的统治者和贵族们来说,如果想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从精灵族这里求到“神药”……

那么,就只剩下与精灵一族达成友好邦交,甚至结成同盟,这一条道路可以选择了。

莱安多紧紧盯着长老递过来的水晶杯,

在心中强烈渴望的驱使之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杯子,一饮而尽。

那滋味温热而馥郁,仿佛携带着生命之树满满的精华和能量,一瞬间从口腔流遍了他的全身。

在这种神奇力量的作用下,莱安多只觉自己混沌的头脑都仿佛清醒了几分,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和力量从体内油然而生。

最令他惊喜的是,他原本瘫软无力、毫无知觉的手指,正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间的肌肉、骨骼都在迅速重生——

短短几秒时间,他的手就能动了!

他颤抖着解开了缠绕在手上的绷带,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双完好无损的全新的双手。

他轻轻地握拳,又再次展开,

不,这双手甚至比先前更有力、也更灵敏,他又可以拉动弓箭了!

至于先前精灵王提到的“戴罪立功”……

他心知肚明,精灵王所说的立功,有两种选择,一是带领军队打败那只嗜血的异兽……

想到那只白色的巨大雪狼,莱安多心里仿佛被一盆冰冷的水浇透,瞬间从先前的兴奋和自信中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经过上次那一战,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即使已经恢复全盛状态,回到了精灵族的大本营,他仍然下意识地觉得,对方似乎是不可战胜的。

更何况,当时那些神出鬼没的金色武士,似乎也和对方有些关系。

至于另一种立功方式么……

自然指的就是带回那个能净化生命之树的异世界女孩了。

想到那个女孩,和自己的誓言,莱安多心里不由五味杂陈,心绪复杂起来。

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曾经祈祷发誓,如果有人能救他一命,他一定会像信仰神明一般去信仰对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拯救了他的,并不是以往崇拜有加的大祭司,

也不是任何一个精灵族士兵,

而是那个他曾经对对方举起弓箭的,来自异世界的,疑似混血精灵的女孩。

对方当时的天籁之音,恍惚间犹在耳畔……

可是,她毕竟不是精灵族的族人,又与那只让精灵族受辱的异兽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如果将她带回来,等待着她的,恐怕是被永远禁锢在这湖心岛,

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为精灵族净化生命母树吧……

一旁的精灵王,看着莱安多有些恍惚的样子,不由开口提醒他道:

“别忘了我说的话,派出去寻找敌情的士兵已经快要找遍整个森林之国,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再过三天,如果还是没有对方的消息,你作为唯一与他们有过直接接触的精灵,就要领军前往邻国找寻了。”

“能不能生擒那只异兽暂且不论,无论如何,你务必带回那个能净化生命之树的女孩……”

“母树染上污垢,族中不再有小精灵诞生,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我族的生死存亡,明白了吗?”

听到精灵王的话,莱安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是,生擒?

他的脸上不可避免地表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见状,一旁的长老忍不住插话道:

“你这小子,怎么服用了宝贵的生命树汁,竟还如此笨拙……”

“看你先前的记忆,那只异兽似乎对那个女孩极为忠心,只要趁其不备将那个女孩控制住……”

“以她作为要挟的人质和筹码,不愁那只异兽不乖乖听话……”

想到那只异兽惊人的战斗力,长老不禁有些激动,

“那个女孩能净化母树,如果还能利用她,让那只异兽也为我们所用,精灵族往外扩张的计划,就如虎添翼啊……”

“简直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莱安多看着这位长老滔滔不绝的样子,心情不由变得更复杂了。

侵略,扩张,压榨,奴役……

这些词汇,似乎都与光明精灵纯净美好、爱好和平的形象格格不入。

这真的是光明精灵应该做的事么?

他从前一直都是服从命令,从未真正考虑过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

然而此刻,莱安多却无可避免地开始思考起来,并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这样的行事方式,与传说中不依靠掠夺和压迫其他生命,就无法维持自己生存的黑暗精灵,又有什么区别?

这难道,不是一种隐形的堕落吗?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难得的思考中时,精灵王满含震惊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说什么?”

精灵王看向前来报信的哨兵,不可置信地重复道:“防御阵法,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