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娜从金都出发的那天清晨,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城市边缘的炼钢厂高炉在晨雾中依然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上衣,配了一条便于活动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鞋底已经磨得有些平滑的皮靴,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发带利落地扎在脑后。她手里拎着一个中等尺寸的旅行袋,袋子的拉链已经拉到了尽头,侧面的口袋里插着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她沿着国会大厦侧门的台阶走下去时,台阶两侧的凤凰木枝叶在微风中有节奏地摆动着,叶片边缘凝结的露珠随着摆动落在石阶表面,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湿痕。随行的车队已经停在广场边缘,由四辆越野车和两辆载着随行人员和物资的卡车组成,车身没有任何涂装,只在挡风玻璃内侧贴着一张薄薄的通行证。玛蒂娜走到第二辆车的门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天空的颜色,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旅行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车队在晨光中驶出金都市区,沿着通往东部边境的公路匀速前进,路面两侧的树木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开阔地带的视野也逐渐扩展。
抵达卢旺达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进入基加利市区,窗外的景色在海拔升高后发生了变化,温度比平原地区明显低了一些,空气也变得更加干燥。车队穿过市区主要街道时,街边的一些店铺正在营业,行人不多。车队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下来时,阿索隆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深的褐色。玛蒂娜推开车门走下来时,阿索隆向前迎了几步,他接过玛蒂娜手里的旅行袋,动作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自然感,“妈妈,路上辛苦了。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饭菜,您先休息一下再说正事。”玛蒂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里最近还算平稳吗?”阿索隆说,“总体来说比较平稳,物资供应方面没有出现大的波动,边境通道也一直保持着畅通。”他提着旅行袋侧过身,示意她往屋里走。
晚餐准备得较为丰盛,桌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道用本地食材制作的菜肴,其中有一道是玛蒂娜在多年前曾经称赞过的鸡肉炖菜,汤汁的颜色偏深,散发的香气与金都餐厅中的做法有所不同。玛蒂娜在桌边坐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她添饭的阿索隆,“你还是记得我喜欢吃这个。”阿索隆把碗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当然记得,您第一次吃到这个菜的时候说了好几遍味道很好,后来每次您来我都让厨房准备。”玛蒂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了下去,“味道确实保持得很好。我在出发之前想了一下,需要在沿途经过的各个国家里抽调一些有基层管理经验的人,不是那种只在办公室里坐着的,而是到过一线、处理过实际情况、懂得如何和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并维持秩序的人。”阿索隆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卢旺达这边可以抽调大概五十人左右。这几年做过多个岗位轮换的人不少,我让行政系统那边整理了一份名单,大部分都有过至少两年以上的多部门工作经历。”玛蒂娜放下筷子,“包括后勤调度方面的人吗?”阿索隆说,“包括,名单里面已经列了几个以前在运输协调岗位上工作过的骨干,他们对物资运输和仓储管理比较熟悉。”玛蒂娜点了点头,她没有再继续提问,而是又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了下去。当天晚上她住在阿索隆安排的房间里,房间内的陈设简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有一盏台灯和一个已经装满热水的保温壶。她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记下了当天的人员安排数量和后续行程中需要与各国确认的事项,然后合上本子,关掉台灯,侧身躺下休息。
第二天清晨车队驶出基加利时,编队中已经多了两辆载着人员的越野车,那些车辆跟随着前车的节奏沿着山路向布隆迪方向行驶。玛蒂娜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和天空交汇的地平线上,手指捏着那本记录本的边缘。到达布隆迪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阿巴特在驻地门口等着她,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短袖衫,领口边缘的布料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玛蒂娜从车上下来时他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妈妈,您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玛蒂娜说,“没有,沿途都很顺利。”阿巴特侧身示意她先进屋,“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也做好了。我给您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想着您赶路肯定没什么胃口。”玛蒂娜走进房间时,看到桌面上摆着几道颜色偏浅的蔬菜和一碗汤,碗里还冒着热气,“你费心了。”阿巴特说,“您难得过来一趟,总要吃点合口味的。”两人在桌边坐下后,玛蒂娜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回桌面,“布隆迪这边能抽调多少人?”阿巴特想了想,“可以抽调大约四十人左右,大部分都做过行政和财政方面的工作,也有一部分人具备多语言沟通能力和跨部门协调的实践经验。”玛蒂娜说,“索马里那边的接收工作需要大量擅长快速接管地方行政和后勤体系的人手,最好是有过在人口密度较高、行政体系运行不够顺畅的区域内工作过的人。”阿巴特点头,“我的人里有一部分正好符合这种条件的。”玛蒂娜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她继续喝汤,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正在用这个日常行为来沉淀刚刚讨论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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