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之低估了组织对他的关注程度。

在他提出“装备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的“三步棋”科研规划思想之后，同步试行的单位绝非只有中科院计算机所与中科院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

同步试行的项目也绝非只有电子计算机和半导体。

因为张工的最新动态经过层层汇报之后，最终被亲自主抓重大军工装备研项目及亲自关注重要科学家/工程师的周主任得知。

而周主任在详细了解了“三步棋”科研规划思想的内涵，以及已有的试行情况之后，便果断做出了决定，下达了命令。

正在进行拆分重组的重工业部、忙于赚外汇的一机部、张谦之的娘家二机部和一些军工保密部门，迅速响应这则命令，小范围筛选出了一些单位和项目，试行“三步棋”科研规划思想。

试行过程中的种种反馈，也及时向上汇报到了周主任手上。

反馈有好也有坏，但总体来讲是好的。

而且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

原因很简单。

尽管“三步棋”是一个长远规划类型的思想，需要十数年乃至更长久的时间才能真正验证其效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采用这个思想就对当下没有影响了。

不仅有，而且影响非常大！

因为“三步棋”建立了超前规划的意识。

在新中国这种一穷二白、百废待兴、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十份来花的国情下，对某一样武器装备设施的研发，如果能够从一开始就确立好后续三代的研发思路、迭代方向、性能参数，将能大大节约宝贵的人力物力与财力。

这充分说明了，“三步棋”科学规划思想是科学的，是值得深入挖掘并大力推广的。

更是值得长期坚持的。

只不过这个思想还只有明确的纲领，却没有具体的细则，仍需摸索和培育。

当时间来到7月上旬，周主任再一次收到关于张工的近况报告，发现在“三步棋”思想的指导下，中科院计算所和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在计算机和半导体的研发上，踏上了三头并进且都进展极快的快车道，便寻了一个机会向教员做了报喜。

教员也对姓张名谦之的科研全才小同志印象深刻，当即乐呵呵笑道：

“我们这位张工啊，有时候激进得不得了，有时候又保守得不得了，这是一个好事。这说明我们的张工，是一个实事求是、客观中立的大科学家、大工程师，值得表扬。但是有些时候做革命工作，也要稍微迈大一点步子，即使步子稍微迈大了，跌倒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嘛，爬起来调整一下，继续往前走嘛！”

笑评过后，教员又关切询问道：“对咯，小张同志和华教授他们搞的那个‘玩具’，现在搞得怎样咯？什么时候能够把‘玩具’搞出来啊，我都有些想要玩上一玩。”

周主任做事的最大特点就是细致。

既然特意来向教员做汇报，肯定把所有准备都做好了。

他立即回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小张同志和华教授的‘玩具’，已经进入了整机组装阶段。”

教员笑道：“也就是说，吹响了冲锋号，发起了总攻？”

“是的。”周主任颔首，“就是发起了总攻，即将拿下最后的山头。”

“好，好啊！”教员呵呵笑了起来，很是开心。

……

中科院计算机研究所。

被教员评价为“实事求是、客观中立”的大科学家、大工程师张谦之，此刻也呵呵地笑着，非常开心。

从5月26日开始，到今天的7月9日，仅仅只用了45天的时间，代号“玩具”的极简化精简电子管计算机便完成了样机试制工作。

此时此刻，摆在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及计算机所所有研究员面前的，用了380只电子管、整机分为4个独立机架单元、并排紧靠摆放、整体呈长条布局、总长约2.6米、高2.1米、深约0.7米的粗犷风格机器，便是代号“玩具”的极简电子管计算机原理样机。

“张工，开始吧。”同样非常开心的华罗赓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给出提议。

“嗯。”张谦之微微点头，从善如流，抬起右手用力一挥，下达指令，“开始！”

几名身罩白衣的研究员闻令上前，有序地展开一项项测试。

不是造出了样机，就能宣布项目成功的。

样机必须接受拟定的一项项测试，并取得至少合格的成绩，项目才算成功！

而眼前这台“玩具”，需要接受五大阶段的测试。

第一阶段是分模块逐级测试。

即按顺序进行触发器单元测试、运算器模块测试、控制器与时序发生器测试、水银延迟线存储器单独测试。

第二阶段是整机静态测试。

即在模块全部互联，但不启动时钟，静态上电的工况下，检查全部线路静态电平，排查短路、虚焊、搭棚布线错误；

人工置数，读取寄存器、存储单元静态数值；

并进行电源拉偏实验。

第三阶段是整机动态功能测试。

包括基础指令遍历测试、边界数值测试、短循环程序测试、纸带输入输出联调。

第四阶段是工程摸底测试。

在前三阶段全部取得至少合格的成绩，足以宣布“玩具”原理样机试制成功的情况下，此项测试的目的，是为下一代计算机积累数据。

所以主要进行的，是耐久性和环境摸底，不追求长时间稳定工作，而是重在记录故障现象，为后续机型改进收集工程数据。

包括连续通电老化试验、温度扰动测试、振动测试、故障统计与根原因分析。

第五阶段是示范算例测试。

这是在汇报成果的时候演示用的。

具体方法是挑选一个规模不大但有实际意义的数值问题，上机完整求解，从而给相关领导直观演示计算机的功能。

五大阶段的测试全部做完，预计要花38~45天的时间。

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都是大忙人，自然不可能连续钉在测试现场如此长的时间。

所以两人在下达测试开始的命令之后，马上离开了测试现场。

两人并没有离开计算机所，而是赶去了代号“真家伙”的完整版电子管计算机的项目组所在地。

“玩具”到底成没成，38~45天后自有成绩说话。

不过也无所谓了。

因为相比玩具，大家更喜欢的肯定是……

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