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估计，今年年底。”

面对华教授的询问，王守舞很快给出一个满是信心的回答。

“要是不乐观呢？”华罗赓教授追问。

兹事体大，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清楚。

王守舞沉吟了一下，再次给出很有信心的回答：“不乐观的话，可能也就是晚一个月左右，无论如何，57年1月月底之前，都必须成功研制首只国产锗合金晶体管，乃至迭代出高频合金扩散晶体管。”

“张工，你怎么看？”华罗赓教授闻言，侧头看向一旁的张谦之，“你觉得这个进度预估，做得如何，能够实现吗？”

“今天是7月9日，不算今天，到年底还有175天的时间。”张谦之如实回道，“从时间上来讲，还是比较宽裕的。”

有了这句话，华罗赓教授彻底放下心来，然后美滋滋地盘算道：

“今年年底之前搞定高频锗合金扩散晶体管的话，明年8月左右或许就能拿出小型晶体管计算机的原理样机，等到后年的国庆，或许就能……”

说着，华罗赓教授忽地闭了嘴，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华教授的未竟之言。

那就是用国内首台完整版晶体管计算机向党和国家献礼！

悄然间，半导体研究室的氛围立即变了。

研究员们原先因为成功拉制锗单晶的喜悦与自豪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急切。

他们急切地全身心想要投入工作当中，急切地想要完成高频锗合金扩散晶体管的研制，急切地想要为国庆献礼一事做出贡献！

张谦之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也认为这个变化是一个喜闻乐见的好变化。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结束了这一次的验收与视察，和华罗赓教授离开了半导体研究室。

前往计算机所“真家伙”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驻地的途中，张谦之朝华罗赓教授高高竖起大拇指：

“华教授，您这招真高，兵法都用上了，我学到了！”

“啊？”华罗赓教授很是讶异，反问道，“招？我用了什么招？我怎么不知道？”

张谦之看得出来，华教授不是在装傻充愣，是真的不知道他先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对半导体研究室的研究员们带来了怎样的触动与激励。

想了想，张谦之详细地做了一番解释。

听完这番解释，华罗赓教授苦笑着微微摇头：“我哪懂什么兵法啊，也没有什么激将的心思，我就是……”

停顿了一下，华教授发自肺腑道：“我就是单纯地想早点看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晶体管计算机罢了。”

“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张谦之信心十足，随即抛出一个“暴论”，“而且这一天会很快，早则后年5月，晚则后年8月，而且是定型量产，不是实验室阶段，华教授你信不信？”

华罗赓教授稍作沉思，谨慎回道：“理性上讲，我不信。但是基于对张工你的信任，我信！”

“哈哈……”张谦之爽朗一笑，“谢谢华教授对我的信任和高看。”

“张工也必然不会辜负我的信任，一定会在后年8月之前推动国产晶体管计算机的定型量产，对吧？”华教授话风突变，竟玩起了“道德绑架”。

“不是我不会辜负，”张谦之认真回道，“是同志们不会辜负华教授的这份信任，也不会耽误了在后年国庆的时候用完整版晶体管计算机向党和国家献礼这一崇高目标的实现。”

“嗯，”华教授用力点头，“我也相信这一点！”

随后，两人不再于此事上多费口舌，快步赶去了“真家伙”项目组，将先前中途改道的视察给做完。

再之后，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便没有凑在一起了，一个回了数学所，一个回了轻武器研究所。

兼职工作要做好，本职工作也不能落下。

而在张谦之和华罗赓教授忙于本职工作的时候，中科院计算机所、中科院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二机部十局与下属相关工厂，以及开设了半导体和计算机专业的高校，开始暗流涌动

计算机所里，无论是作为这一代的“玩具”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还是作为下一代的“真家伙”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又或者作为下下一代的晶体管计算机项目组，都卯足了劲儿拼命内卷，疯狂推进手头的研发工作。

至于这般拼命内卷地原因……

“1958年国庆，完整版晶体管计算机，向党和国家献礼”的崇高目标能否实现，晶体管计算机项目组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

因为他们必须在高频锗合金扩散晶体管研制成功之前，同步完成图纸设计、技术和工艺预研等工作。

如此才能在高频锗合金扩散晶体管研发成功之后，就立即进入晶体管计算机的样机试制阶段。

所以，晶体管计算机项目组的研究员们必须拼了命地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玩具”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和“真家伙”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的研究员们，也拼了命地工作，却是公心和私心并存。

公心，自然是国家需要晶体管计算机，越早能拥有越好。

私心嘛，其实和华罗赓教授一样，有晶体管计算机，谁乐意要电子管计算机啊？

所以“玩具”和“真家伙”这两个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组的研究员们，想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尽早转入晶体管计算机项目组。

向党和国家献礼，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呢？

计算机所如此拼了命地内卷，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也不遑多让。

毕竟晶体管计算机的基础是晶体管。

要是他们没能及时完成相关研究工作，耽误了献礼，可就成了最大的罪人。

至于二机部十局与下属相关工厂，则是不得不跟着一起内卷了。

甚至内卷程度与承受的压力比中科院计算机所和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还更高。

原因很简单。

电子管计算机也好，晶体管计算机也好，从零部件供应到样机试制再到整机试制再到定型量产，全都是二机部十局与下属相关工厂的活儿啊！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内卷而忙得昏天黑地的二机部十局局长蒋崇景，在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喘气的休息机会之时，第一时间找上了张谦之，愤怒控诉：

“张工，你罪大恶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