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后方的府卫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在他和那扇小门之间扫了一遍。
“陆总管只让我们护送,什么时候又安排了你?”
男人扯了扯嘴角。
“几位来得急,消息没传到也正常。”
沈念念把巡夜灯放到旁边的空囚车上,伸手拉住魏长庚的衣袖。
“您先退到护卫身后。”
男人的视线立即跟着老人移动。
沈念念心里一沉。
她刚才拦路,对方都没怎么正眼看她,现在守钟人一退,他就不装了。
“拦住他!”
话音刚落,男人袖口里便甩出一截铁链。
前端的弯钩擦过府卫肩甲,直接勾住魏长庚后背的衣料,猛地收紧。
老人被拽得踉跄,藏在衣襟里的钥匙撞出一声轻响。
小门同时被撞开,两道身影从里面冲出,一人扑向府卫,另一人伸手去抓老人的脖颈。
“要活的,别把手弄坏!”
灰衣男人低喝。
一道血刃横着切了过来。
白绯月右手一抬,逼得伸手那人缩回胳膊,随后反手将血刃掷向持链的男人。
他侧身避开,铁链却没有松。
沈念念没有跟他争力气。
她抓住魏长庚后领,右手的黑棘手套浮起一缕黑气,猛地撕开被钩住的那片布料。
刺啦!
半幅外袍随着铁链飞了出去。
魏长庚往后跌了半步,被一名府卫接住,立即按住衣襟。
“钥匙还在!”
“护住他,别追!”
沈念念退到囚车旁,手腕隐隐发紧,随即散掉手套上的黑气。
够用就行。
她现在可没本事跟A级诡异拔河。
灰衣男人抓到手里的只有一片破布,脸色顿时变了。
他再次抬手,白绯月已经逼到近处。
“当着我的面抢人,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男人扫过她垂着的左臂,铁链忽然甩向那边。
白绯月没有硬接,侧身让开,右手凝出的血刃沿着绷直的链条压下。
链尾绕在男人腕上,他想松开已经晚了。
血刃划过手背,整条铁链落了地。
另一名府卫立即上前,长刀压住他的肩膀。
男人还想挣扎,白绯月将血刃抵上他的喉咙。
“再动一下试试。”
旁边两个同伙被府卫拦在小门前,看见领头的被按住,其中一人立即转身。
沈念念早就在看他。
“左边那个要跑!”
门边府卫横过刀柄,撞在他膝弯,将人压倒在地,另一个见状也不敢再动。
短短片刻,院子里只剩下灰衣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沈念念走到白绯月身边,先看她的左臂。
封针还在,伤口没有重新裂开。
白绯月察觉她的目光,低声道:“只用了右手,别瞪我。”
“我还没说话呢。”
“你脸上写着。”
沈念念:“……”
直播画面里,魏长庚还紧紧按着钥匙。
【刚才还以为要拔河,结果直接把衣服撕了,这个办法我是真没想到。】
【白姐左手都伤成这样了,右手还是这么凶啊。】
【别只顾着高兴,他们喊的是要活的,明显奔着守钟人来的。】
【城主都放人了,这几个又是哪来的,能不能让人好好敲个钟?】
沈念念蹲下,捡起地上的弯钩。
钩尖朝内,下面还有一段可以收紧的链扣。
这东西套到老人身上,人就会被拖进那扇小门。
“谁雇你们来的?”
灰衣男人抿着嘴,没有回答。
白绯月的血刃往前送了一点。
他喉咙一紧,终于开口:“我只收钱办事,接走守钟人,等上面通知再交出去。”
“上面是谁?”
男人看向右侧楼梯,嘴唇动了动。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衡派去查东门的府卫押着一个褐衣诡异走了进来,对方手里还举着一枚铜牌,门前的铜线正慢慢暗下。
“在卸货口堵住的,这家伙收了钱,用运送物资的通行令,把外人领进钟楼。”
魏长庚看清那张脸,脸色难看起来。
“你是管库房的,怎么连这种钱也敢拿?”
褐衣管事低着头,双腿不停发抖。
“他说只是进来看一眼,之前又没说会抢人。”
沈念念看了眼他手里的牌子。
【钟楼通行令。】
【当前状态:有效。】
有人拿着真的许可把他们带进来,铜线自然不会阻拦。
“你带了几个人?”
“五个。”
沈念念看向地上被按住的三人。
“另外两个呢?”
管事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楼上方。
“先上去了,一个男人,还有个扎双马尾的姑娘。”
直播间里,观众听清了管事的交代。
【好家伙,别人躲着规则走,他直接拿通行令挣钱。】
【看一眼就给钱,你自己信吗,出了事就全推干净了?】
【上面还有两个,这三个只是负责在下面拦人的吧。】
【真想过去把这管事揍一顿,北门那么多人还等着天亮呢。】
沈念念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站起身,先把魏长庚拉到自己这边。
“正面的楼梯到底坏没坏?”
府卫已经走到梯口,提灯往上照了照。
“下面这段没坏。”
魏长庚摇头。
“他们指的小门通库房,根本上不了钟台。”
果然。
沈念念让人把三个猎手和管事扣在院里,又指了指左边的石阶。
“下面的人照常往北门送,别因为这里停下来,另外派人把钟楼遇袭的事报给陆总管。”
一名府卫领命往外跑去。
她重新提起灯,看向白绯月。
“我们一起上去,别让魏老落单。”
白绯月点头,站到了老人另一边。
魏长庚把钥匙塞进贴身的内袋,又将被扯开的衣襟拢好。
“钟锤还锁着,他们上去也敲不了。”
“您能敲就行。”
沈念念看着他,放缓了声音。
“一会儿真打起来,也别急着过来帮忙,找到机会就开锁,记得我们在车上说的。”
老人认真点头。
两名府卫先踏上石阶,逐段检查落脚的地方。
沈念念跟在后面,灯始终提在靠墙的一侧,空出的右手护着魏长庚,目光没有离开上方的转角。
都走到这里了,她得把敲钟的人护好。
……
钟台上。
傲慢收回落在院子里的视线,左手按着石栏,指节一点点收紧。
下面负责看守的府卫已经全部撤走,祭池那边还在往外抬人。
贺铮比他预计的退让得更快。
那个失去记忆的小东西,居然知道把父亲的身份用到这个地步。
现在连他安排的人都没能拖住她。
“你花钱找的这几个,好像不太行。”
身后传来含糊的声音。
暴食坐在钟座旁,晃着双腿,将最后一小块肉干塞进嘴里。
傲慢没有回头。
“看住守钟人,别让他碰钟锤。”
“那她呢?”
“交给我,她再变成上次那样,你就过来接手。”
暴食咽下嘴里的东西,总算抬起眼。
她看了看傲慢空着的右袖,笑得露出一截尖牙。
“先说好,我只帮你挡,可没答应陪你送死。”
傲慢脸色微沉。
暴食已经从钟座上跳下来,抬手抹掉嘴角的碎屑,目光落向传来脚步声的楼梯。
“不过,能把你打成这样,我还真想尝尝。”
石阶上,沈念念刚转过拐角,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又见面了。”
她猛地抬头。
楼梯尽头,傲慢垂着空荡荡的右袖,慢慢露出了笑容。
沈念念停住脚步,脑中骤然浮现出苏晚晴满是血的脸。
握着灯柄的手,一点点攥紧。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