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派的车到了苏家楼下，视频通话才挂断。

苏晚晴把手机交还给赵成，又坐回椅子上，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沈念念看了眼墙上的钟。

才过去两分钟。

她刚收回视线，苏晚晴便低头理了理衣角，又用左手把耳边的头发拢好。

“沈姐，我头发是不是有点乱啊？”

“刚才视频里都看过了，你还紧张什么呀？”

苏晚晴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沈念念笑了一下，替她把后面翘起的一小绺压平。

“好了，这样就很好。”

等候比想象中还难熬。

走廊里每响起一次脚步，苏晚晴都会抬头，看清经过门口的是工作人员，又慢慢坐回去。

直到赵成再次推门进来。

“车到门口了，同事正带他们上来。”

这一次，苏晚晴直接站了起来。

她没有往外跑，就站在椅子旁，左手攥着衣角，听着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是这间，您慢一点。”

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苏母扶着门框，脚步忽然停住了。

屏幕里看了那么久的人，这会儿就站在几步外，抬着头看她。

“妈。”

苏晚晴轻轻叫了一声。

苏母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上女儿的脸，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微微僵了一下。

苏晚晴察觉到了，肩膀跟着绷紧。

“我的脸现在有点凉，你别……”

话没说完，母亲已经将她抱进怀里。

那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背，抱了一会儿，又怕压到她的伤，慌忙松开一点。

“妈妈是不是碰疼你了？”

苏晚晴摇头，眼泪落在母亲肩上。

“没有，妈，你再抱我一会儿吧。”

苏母没再松手。

门口，苏父提着一个旅行包，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

沈念念起身，把旁边的椅子往前挪了挪。

“叔叔，您先把东西放下吧。”

男人像是这才记起手里还提着包，赶紧放到椅边，走到妻女身旁。

他伸出手，想拍拍女儿的肩，又在看见药布时停了下来。

苏晚晴抬起头，朝他伸出左手。

“爸，你也过来呀。”

那只手被他握住了。

男人低着头，拇指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眼眶终于红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沈念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见过这双手发抖的样子。

那时候，苏父抱着装有白外套的袋子，连袋口都没能合上。

现在，他握着的人会回握住他，会抬头叫他爸爸。

赵成将纸巾放到桌上，轻轻带上了半扇门。

过了好一会儿，苏母才肯让女儿坐下，自己紧挨着她，仍握着那只凉凉的左手。

苏父抽了两张纸，先递给妻子，再擦自己的眼角。

他看向沈念念，刚站起来，她便跟着起了身。

“念念，叔叔得好好谢谢你，把晚晴带回来了。”

“叔叔，晚晴也救了我，最后上车的时候，要不是她拦住那只诡异，我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沈念念说得很认真。

苏父点了点头。

“我看见了，管理局之前给我们的录像，我也都看过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声音还有些哑。

“你以前胆子也不大，这回真让爸爸没想到。”

苏晚晴擦着眼泪，忍不住替自己说了一句。

“我也害怕啊，可沈姐还在那边，我总不能丢下她自己跑吧。”

苏母握紧她的手，没说让她下次别管别人，只看了看两个姑娘身上的药布。

“以后你们都得小心些，能一起回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一起点头。

苏父这才重新坐下，将带来的旅行包拉开。

里面放着几件干净衣服，还有梳子和毛巾。

苏母取出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刚想往女儿肩上披，动作又停了停。

“妈妈怕你冷，出门就给你拿了这件，也不知道你现在还用不用得上。”

苏晚晴看着那件衣服，伸手摸了摸柔软的领口。

“我想穿，妈，你帮我一下吧，别碰到右手就行。”

苏母连忙点头，先托着受伤的手，慢慢将袖子套好。

开衫穿在身上，苏晚晴的手仍旧是凉的。

她低头把衣摆抚平，又仰起脸给母亲看。

“还合适吧？”

“合适，你穿着一直都合适。”

苏母说完，眼睛又红了，却总算笑了出来。

沈念念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近一点。

这一次，苏晚晴先抽出纸，替母亲擦了擦眼角。

……

医师来查看敷药的情况时，苏父立即起身让出位置。

药布边缘干净，伤口没有再向外逸出黑气，苏晚晴试着活动手指，也没有刚回来时那么疼了。

“今天先留在这里观察，晚些时候再换一次药，等伤口稳定了，再考虑回家休养。”

苏母立即应下，又问换药时需要注意什么，拿出手机，一条一条记进备忘录。

苏父则跟赵成商量今晚陪护的安排。

没有人催着她赶紧恢复，也没有人要她现在解释清楚，往后的每一天应该怎么过。

苏晚晴看着父母忙起来，原本攥紧的衣角，终于慢慢松开。

“妈，我房间的东西还在吗？”

苏母抬起头。

“都在呢，你书桌上那堆小东西，妈妈也没给你乱收。”

“那我床头的充电线呢？”

“还在床缝里，你爸找了半天，我让他别乱拽，省得又把插头拽坏了。”

苏晚晴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根线是她自己塞进去的。

以前母亲总说她懒得整理，睡前摸不到，还得趴在床边找。

现在她连这点唠叨都想听。

苏父从包的夹层里取出手机，放到女儿面前。

“你的旧手机也带来了，早上出门前充过电，看看还缺什么，爸回去给你拿。”

苏晚晴用左手点亮屏幕。

锁屏还是以前选的那张图片。

她解开锁，几个常用软件也在原来的位置。

苏晚晴先问沈念念要了号码，存好以后，又加上了她的聊天账号。

好友申请刚通过，一条消息便发了过去。

桌边的手机随即震了一下。

【沈姐，我的手机还能用，以后你找我就打这个号。】

沈念念抬头看她。

苏晚晴握着手机，眼睛仍有些肿，笑起来却已经有了从前的神气。

“我这回肯定接得快。”

沈念念低头回了个好，又把手机收起来。

苏母看着她们，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左手。

“念念，等你们伤好些，也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苏晚晴立即看了过来。

“沈姐，我还欠你一顿呢，我记着的啊。”

“我也没忘，你现在先把手养好，到时候再慢慢挑地方。”

沈念念说完，苏母已经转头问女儿，以前答应请什么，怎么还要专门挑地方。

苏晚晴小声解释，沈姐说过要吃贵的，她当时可是答应了的。

苏父听着，终于笑了一声。

“行，那就挑个好的，爸也跟着沾沾光。”

屋里又有了说笑声。

赵成回来时，苏母正拉着两个姑娘问口味，桌上的纸巾盒已经被挪到一旁。

他没有打断，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沈念念靠回椅背，听着晚晴认真跟父亲讨论哪家店太远，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她们终于可以商量这些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