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吴用,羞于为官!(1 / 1)

宋渊讲课时,不是只讲这个字怎么写,而是连同注解一起讲了。

比如说讲“天”字。

宋渊说。

“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天者,颠也,至高无上,从一从大。”

宋渊用的并不是著书者的注解,而是引用了其他典籍。

吴用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出自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

又比如讲“孝”字。

“孝者,善事父母之谓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宋渊同时引用《孝经》和《礼记》的内容来讲解,条理清晰,信手拈来。

让吴用暗暗点头。

宋渊哥哥的蒙学课,确实讲得不错,中规中矩,旁征博引,功底不差。

可接下来,宋渊话锋一转,却说出了许多吴用从未听过的话。

讲解“性”字时,宋渊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吴用闻言,开始冒汗。

这些词句出自何书,他竟不知!

他教书十余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蒙学典籍烂熟于心,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句子。

字字浅显,却又字字珠玑!

句句平白,偏又句句精妙!

这不是普通的蒙学文字,这是圣贤之言啊!

究竟是他吴用学识浅薄,还是说...这竟是宋渊哥哥的一家之言!

吴用当然不可能听过这些。

因为这是南宋年代才有的《三字经》。

却被《四言杂字》水平达到大儒级的宋渊随口引用了出来。

此刻的宋渊,只要是在讲授《四言杂字》这本书,他的学识就是当世大儒级别,且是顶级的大儒!

引经据典,博学多通!

后世经义,信手拈来!

“教者,长善救失之谓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宋渊又讲“教”字。

引用的内容出自《礼记·学记》。

可他接下来却补充道。

“教人者,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不愤不启是《论语》里孔子的话。

春风化雨之言,却出自南宋朱熹的《论语集注》。

吴用自然不可能听说过朱熹,只觉振聋发聩,愈发汗如雨下!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吴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心头一震,深受启发。

他教了十几年书,从来只知道“严师出高徒”,却从未想过“教”还可以是春风,是细雨,是无声的浸润。

这是何等境界!

他,达不到!

但宋渊哥哥既能随口说出,必然是达到了!

且还做到了!

他此刻旁听于此,宋渊并未刻意教他什么,但宋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春风和细雨,直接浸润到他的心里。

宋渊又讲“知”字。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圣学只一个功夫,知行不可分作两事。”

这句话,出自明代王阳明《传习录》。

吴用何曾听过心学,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恍惚间,只觉眼前站着的并不是宋渊,而是一个巨人,高山仰止,无法超越。

他读了几十年书,一直以为“知”就是读书,“行”就是做事,读书和做事是两回事。

可宋渊却说,知行不可分作两事。

吴用只觉得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教了十几年书,考了半辈子科举,读了满肚子经义,却落得满腹怨气。

甘心么?

怎能甘心!

可他这些年来,真的遵从过自己的内心么?

他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科举。

考科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官。

当官是为了什么?

为了富有,为了光宗耀祖。

可然后呢?

然后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然后”!

宋渊这句话,却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他心里最深处。把那些他不敢面对、不愿思考的问题,全部翻了出来。

他吴用,真的配高中么,真的配当官么?

为了当官,他连落草为寇都在所不惜,何其糊涂,何其可悲。

吴用感到一阵沮丧。

来之前,他犹豫的是要继续走科举之路,还是落草为寇走招安之路。

眼下却有些意兴阑珊。

高中又如何?

招安又如何?

那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愿望。

他一开始...只是想成为诸葛丞相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啊!

但却被现实狠狠击倒,变成了自私自利的贾诩...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只觉得这半生飘零,全都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正颓丧时,却又听宋渊讲到了“志”。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底乎?”

这句话,出自王阳明的《教条示龙场诸生》。

吴用只觉当头一棒打来,将他心中迷茫尽数击碎。

如同龙场悟道,终于获得顿悟!

再看宋渊时,眼神狂热起来。

不似看凡人,而似看圣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前他以为,自己落得如今田地,是那个赵考官毁了他,是蔡京毁了他,是科举制度毁了他。

可此刻,听着宋渊那些振聋发聩的话语,他忽然意识到,真正毁了他的,是他自己。

他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要做成什么事,只是随波逐流,走一步看一步。

别人读书,他便读书。

别人科举,他便科举。

落榜了便怨天尤人,思考些歪门邪道。

得势了便自命不凡,心比天高。

若他真有科举之志,当宠辱不惊,当以落第动心为耻!便是落榜,应也不至于动摇本心才是。

“叮!你的授课为吴用带来了大量心学感悟,百倍返还后,获得海量心学感悟,额外获得词条奖励【龙场悟道】。”

词条:【龙场悟道】

词条效果:当你讲授心学时,有一定几率让听众反思人生,越是处于人生低谷、误入歧途者,越能从你的话语里大彻大悟,找回初心。

什么情况?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吴用百倍返还了?

还奖励了一个用途微妙的词条...

宋大儒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吴用,正一脸火热看着自己。

“子深兄...不,宋夫子!学生可以在此地旁听吗?”吴用恭敬道,竟是执弟子礼,以夫子相称。

喊哥哥太冒昧了。

他何德何能,能和至圣先师级别的人物坐一桌啊!

“啊?学究兄弟来了?你何等才学,旁听我讲《杂字》作甚?休要取笑。”宋渊一愣。

“学生一心向学,还请夫子允我旁听。”

扑通!

吴用竟是纳头便拜。

不是拜倒在宋渊的万贯家财、江湖地位下。

而是拜倒在宋渊那如同当世大儒一般渊博的学识下。

如同子路遇到孔子时的心情。

未见孔子时,子路陵暴孔子,不知世间有圣人。

既见圣人,为何不拜!

“学究兄弟欲在此旁听,莫非是有心科举了!”宋渊一喜,将吴用强行扶起,询问道。

“惭愧,从今日起,学生不敢再言科举之事。毕竟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不破此贼,学生纵然科举做官,也做不明白,也当得羞愧!往后余生,学生只愿做夫子门下的子路!”吴用恭敬道。

恭敬地不像故事里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智多星。

“啥?你不科举?不当官?”

宋渊大感头疼起来。

这吴用到底是怎么了?

他有对吴用做什么吗?

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当官,我怎么拿奖励?这怎么行呢!

你吴用,得科举啊,得当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