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没急着回话,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们大概还有多久,能跟咱们碰面?”凌凡问。
“看他们的车速,”巴卡里道,“大概半个钟头,就能到你们现在的位置。”
凌凡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抬手按下通话键,语气平稳:“知道了。你们先注意躲避,别让对方发现你们。等他们过去之后,你们再从后方跟着他们过来。”
“收到。”
放下对讲机。
凌凡扭头,冲身边的盖特压低声音吩咐了句,让他把多马克、安杨那边的人喊住。
“都停,把车开到路边去。”
众人愣了一下,却也没人迟疑。车队顺着凌凡指的方向,一辆接一辆拐下主路,往路边那片树林里钻。树不算密,可车开进去,从路上看,就只剩下些晃动的树影,瞧不真切。
转眼间,几十辆车都藏了进去。
唯独安杨那几辆,被留在了道上。
“安杨。”凌凡走到他跟前,指着前方那条土路,“你带十个人,三辆车,先往后倒一公里。然后,就慢慢悠悠地,顺着这条路,往这边开过来。”
安杨怔了一下,跟着明白了。
“装成路上正常行车的。”他说。
“对。”凌凡点头,“一会儿见到他们,你们就把车靠到路边躲着,主要看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是不是赞德的人。要是,用对讲机给我个信号,咱们就把这支车队直接吃了。要不是,就放他们过去。发完信号,你们赶紧开车走人,别在路上停。”
安杨攥着对讲机,重重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招呼了十个弟兄,上了三辆车,掉头往北退去。
凌凡这才转身,带着剩下的人,分头散进道路两侧的荒草和树影里。土路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凌凡沿着坡根走了一趟,把两处架枪的点位指给盖特。一处在对面那棵枯树底下,一处在再远些的土坎后头,两下交叉,路面上的人就没了躲处。盖特点头,转身把话一层层递下去。多马克的人趴在左边的草丛里,盖特带着努尔族、穆勒族的汉子摊在右边,都压着身子,一动不动。
凌凡挨个看过一遍。枪口不许对着路;咳嗽得忍着;谁要解手,就地解决,不许起身。这些规矩,他手底下的弟兄不用交代,部族的人却得先说明白。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人、车,就全都没了影。
日头一点点升高。凌凡趴在一处土坡后头,手按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远处,安杨那三辆车,正慢悠悠地,顺着路朝这边开来。
时间慢慢过去。
安杨那三辆车不紧不慢地朝北开,车里的人斜靠着座椅,一副寻常赶路的样子。对面土路的尽头先是扬起一线黄尘,跟着,一溜皮卡的车头从坡后探出来,一辆,两辆,渐渐连成一串,黑压压地铺了半条路。
两支车队越开越近。
安杨使了个手势,三辆车往路边靠了靠,给对面让出道来。
对面的车一辆辆从旁边擦过去,车速半点没减。安杨把胳膊搭在档杆上,掌心全是汗。头车擦过去时,两车挨得不到两米,卷起的尘土灌进驾驶室,扑了他一脸。他没抬眼皮。副驾上的弟兄手伸手想往腿边摸,被他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对面的车里有人扭头瞟过来,目光在几辆掉漆的破皮卡上停了停,又扫过坐着的几个穿旧衣裳的黑汉子,没瞧出什么名堂,收回目光,冲司机摆了摆手。
车队径直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没人停车,也没人发问。
直到最后一辆皮卡的车尾拐过坡去,安杨才松了口气,摸出对讲机,压着嗓子。
“凌先生,确定是赞德的人。他们领队那个,我之前见过,来过我们部族收过钱。”
对讲机里静了一瞬。
“收到。”凌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这边打起来,再掉头回来包抄。”
“收到。”
安杨应下,一脚油门,带着三辆车继续往南开去。
凌凡趴在土坡后头没动,只把目光钉在前方那条土路上。这趟遭遇来得仓促,可自己这边有心算无心,这仗还不算没得打。
引擎声由远及近,脚下的地都跟着震。头几辆车先压了过来,一辆,两辆……等到一多半的车都越过他跟前那个点,凌凡低喝一声。
“打!”
四具RPG几乎同时打响,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了车队。
轰、轰,爆炸声连成一串,当间四辆车当场被掀翻,铁皮打着旋飞上半空。后面的车猛地停了下来,一时间挤作一团。
两侧埋伏的人齐齐起身,端着枪朝对面开火。
可对面也仅仅只是乱了十几秒,就纷纷跳下车,借着车身遮掩还起手来。一时间,枪声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几条汉子冒着弹雨爬上皮卡后斗,架起车载机枪,对着这边扫射。
子弹噗噗地钻进土坡,土渣子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凌凡这边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窝在坡后。对面的机枪咬得死,枪口从左扫到右,坡头的草叶齐刷刷断了一截。凌凡把脸埋进土里,耳朵贴着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右翼那边,努尔族的人躲得没那么快。机枪扫过来的时候,两个汉子被打中了胸口,倒在了一边。旁边的人拖着他们的腿,把人拉到了土坡后头,暂时看不出生死。
而对面也借着机枪的掩护开始往前冲。凌凡躲在土坡后面,把手指都抠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远处砰、砰两枪,皮卡上两个机枪手一前一后栽下车斗,机枪哑了一瞬。
“扔!”
凌凡这边趁这个空当,几颗手雷划着弧线飞出去,在对面皮卡上炸开,把另外两挺机枪连同射手掀翻在地。对面往前冲的步子,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可凌凡清楚,这么耗着不是办法,迟则生变。
“桑科、穆萨!”凌凡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两人一下就明白了。趁着对面火力那点空隙,带着人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多马克、盖特,掩护!”凌凡吼道。
这边的枪口齐齐转过去,火力猛地密起来,把对面的还击压了下去,替桑科和穆萨撑着那条道。
牛头马面小队贴着地皮往上冲,几步就撞进了对面的阵里。
平日里练的那点东西,这会儿全都派上了用场,三人一组,掩护交替,枪响人倒。
对面哪见过这样的打法,转眼间,惨叫声从车缝里一声声冒出来。
这时凌凡也带着人从坡后扑出去,直往战场当间压。
巴卡里那边始终吊在远处,枪声不急不缓,对面凡是敢探出脑袋的,一声枪响,就再没了动静。
安杨也带着车掉头杀了回来,堵住了对面的退路。
两侧一夹、后路一堵,外头还有巴卡里的远程掩护,前前后后也就半个多钟头,枪声一点点稀下去,最后停了下来。
土路上只剩一地狼藉,翻倒的车,烧焦的皮卡,散落的枪,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