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通,凌凡没等对面开口。
“那两辆皮卡往东跑了。”他直接说道,“你们去半道上截一下,我们这边尽量往你们那儿赶。”
“收到。”那边丢下一句,就挂了。
凌凡收起电话,转过身。巴卡里正从镇子外头跑进来,跑到跟前,脚步还没站稳,脑袋先低了下去。
“凡哥,对不起。”他喘着粗气,“让他们开着车,跑了。”
凌凡看着他。夜色里瞧不清巴卡里的表情,可那副样子,垂头丧气的。
“没事。”凌凡道,“谁也想不到,他们镇子里还藏着人,能开着车冲出来。你把那两个机枪手点掉了,给咱们这边减少不小的伤亡,这就够了。”
巴卡里没吭声,头仍旧低着。
凌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行了,打起精神来。下回做好就行。”
巴卡里这才抬起脸,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盖特带着人追到了镇东口,一眼看见凌凡,几步赶上来。
“凌先生,对面的火力太猛,我们拦不住。”他脸上带着愧色。
凌凡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不过下次记得给我发个信号。”
“对不起,一紧张,忘了。”盖特道,“而且他们冲得太快,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跟前。”
“下回记住了。”凌凡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约莫过了两分钟,镇子里传来一阵引擎声。四道车灯晃着土路冲过来,是桑科和穆萨开着找到的车过来了。
凌凡把盖特叫到跟前。
“你去找多马克和安杨,跟他俩一起处置镇上的剩余的人。我带人去追那几个跑了的。”
他朝东边那条土路偏了偏下巴。
“一个钟头,我们要还没回来,你们就准备往东撤。记住,不要走大路。”
盖特应下,带着手下的人,转身往镇子里去了。
凌凡和巴卡里上了车。四辆皮卡掉过头,顺着那两辆车压出来的车辙,往东追去。
土路坑坑洼洼。车灯在前头扫出一小段昏黄的光,道路看的并不真切。凌凡靠在副驾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没说话。跑了大概十分钟,前头忽然传来枪声。
是车载机枪的动静,哒哒哒地,一阵紧似一阵,在这个时辰的旷野里,听得格外清楚。
应该是那六个守车的兄弟。他们截住了对面的车队。
“桑科,快。”凌凡道。
桑科一脚油下去,车子又快了几分。又往前赶了一公里出头,枪声停了。
凌凡远远望见,路当中横着两辆皮卡,车头挤在一处,正往上冒着黑烟。他让桑科把车停下,摸出电话,拨给那几个兄弟。
“对面的车,你们拦住了?”凌凡问。
“是。”那边回道,“刚把他们的车打报废,这会儿正堵在路中间。”
“好。”凌凡道,“我们就在他们车后头,一块儿包过去。”
“收到。”那边回了一声,挂了。
凌凡转头跟巴卡里说:“你盯着对面。我们摸过去,看看情况。”
巴卡里把身子矮下去,架好了枪,眼睛盯着那两辆车。凌凡带着桑科几个人下了车,猫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和荒草,一点一点朝那两辆冒烟的皮卡摸过去。
一直摸到近前,车里也没人露头。
那六个兄弟也从另一侧包了上来。两边人在车旁一照面,谁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车里的人都没了动静,只剩下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人压在身下护着,还吊着一口气。
他动了动,把手撑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是血,一双眼睛却还亮着,挨个扫过来,最后落在凌凡脸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地问。
“来收你的人。”凌凡道。
那人盯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晌没出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咬着牙道,“敢这么对付我们赞德,以后南苏丹将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凌凡看着他:“你就是图拉吧。”
图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知道我?”他喘了口粗气,撑着的身子晃了晃,“你还敢这么对我?”
“恩加都下台了。”凌凡道,“我有什么不敢对付你的。”
图拉怔了一下,像是一下想通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你是巴克曼的人?”
凌凡没接这句,只问:“杜克那边,还有多少人?刚才,你通知他们了没有?”
图拉梗了梗脖子。到了这一步,他反倒不惧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啐了一口,牙缝里都是血,“想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恩加虽然下来了,也不是你这种小角色惹得起的。你以为,巴克曼保得住你?你早晚得下来陪我!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呛出几口血,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凌凡没再问。这种人,问不出东西。他把枪端起来。
“砰。”
枪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响了一下,很快就散了。图拉身子一软,再没了动静。
凌凡收了枪,回头对桑科几个人说:“把车子弄到一边去。咱们回镇子那边等着,看看杜克那边有没有人过来支援。”
他又扫了一眼那两辆还在冒烟的皮卡。
“天亮以前要是没人来,咱们就直接去杜克。把那边处理了,就回家。”
几个人动起手来,把两辆皮卡推到路边,从灌木丛里折了些树枝,一层一层盖在上头。几个兄弟把地上的弹壳扫到路边,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收拾停当,六辆皮卡掉头,往沃伊的方向开了回去。
等他们回到沃伊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凌凡让人把车停在镇东口,把巴卡里叫到跟前。
“你们接着守在这儿。”他说,“盯住东边那条路,看有没有杜克的人过来。”
他又吩咐开那两辆缴获机枪皮卡的那几个弟兄,把车横到路口,机枪口朝东。
“这两辆搁这儿,别让人冲进镇子。”
安排停当,凌凡带着桑科几个人进了镇子。
盖特他们已经把镇上的人集中到了广场上。青壮一个也没有了,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蹲的蹲、站的站,挤在一处,谁也不敢出声。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一张张脸上,满是没散尽的惊惶。
凌凡走过去,扫了一眼。
“人都在这里了?”他问。
盖特从人群边上迎上来。“是。所有的房子,我们都搜了个遍,没有遗漏的了。”
凌凡点了点头。
“这些人,你们处理一下。是带走,还是怎么着,你们自行决定。不过这些人都是些老的小的,没拿过枪,别把事情做绝了。还有,得快。杜克那边的人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盖特看了凌凡一眼。跟了这位凌先生大半天,他还是头一回从那张脸上瞧出点别的东西,原来这么冷的人,也有心软的时候。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叫上多马克和安杨,几个人凑到一处,低声商量起来。
商量停当,三个部族把人分了。一家领一些,打算带回去,当本族的苦力使。
人刚分完,还没来得及往车上赶,凌凡腰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凡哥,东边有车队过来了。”巴卡里的声音从里头钻出来,压得很低,“来了五六辆车,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到镇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