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太原。
与周围日军营区的喧嚣不同。
这里异常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悸。
院子中央，六十名特工队员肃然而立。
他们全部穿着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油，只露出冰冷锐利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装备。
MP40冲锋枪、鲁格P08手枪、高爆手雷、军用匕首、绳索、登山扣、指北针、望远镜……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那样站着，如同六十尊雕塑。
只有呼吸时胸膛的微微起伏，证明他们是活人。
山本一木站在队列前，同样一身作战装备。
他手中拿着一份折叠的地图，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名队员。
“诸君。”
山本一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次，我们将执行斩首行动。”
“目标是八路军前敌指挥部，大夏湾。”
“距离太原城，两百多公里。”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攻击发起位置。”
“渗透、突袭、歼灭其指挥中枢。”
“击毙或俘获其高级指挥官，尽可能缴获重要文件，摧毁通讯设施。”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入队员心中。
“此次行动，关系帝国皇军在华北的威严，关系能否洗刷苍云岭之辱。”
“司令官阁下对我们寄予厚望。”
“我不需要你们喊口号，不需要你们表决心。”
“我只需要你们做到一点！”
“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来。”
“都明白吗？”
“哈伊！”
六十人的声音压抑而整齐。
山本一木满意地点点头，展开手中的地图。
几名小队长立刻围拢过来。
“行军路线分为三段。”
山本一木用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三条曲折的线。
“第一段，从太原至娘子关西侧山区，约八十公里。”
“这一段我们乘坐军用卡车，伪装成运输队，在凌晨三点前抵达此处。”
铅笔点在一个山隘位置。
“第二段，徒步穿越山区，绕过八路军和晋绥军的防区，约一百公里。”
“这是最艰难的一段，我们要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
“平均每小时行军接近三公里，且必须夜间行进，昼伏夜出。”
“第三段，接近大夏湾外围，最后十公里。”
“这一段必须极度谨慎，八路军在前指周边必然布置了严密的警戒网。”
“我们要从这里。”
铅笔指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
“攀爬悬崖，绕过正面防线，直插核心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各小队任务明确。”
“第一、二、三小队，主力攻击。”
“第四小队，负责爆破和断后。”
“第五小队，预备队兼通讯保障。”
“行动中，非必要不开枪，尽量使用冷兵器解决哨兵。”
“万一交火，以猛烈火力迅速压制，然后脱离，绝不允许恋战。”
“撤退路线与进攻路线不同。”
“得手后，我们向东南方向撤离，在此处山谷汇合，然后返回太原。”
布置完战术，山本一木收起地图，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九点三十分准时出发。”
“最后十分钟，各自检查装备，解决个人问题。”
“解散。”
队员们无声散开。
有的最后擦拭枪械，有的检查手雷引信，有的默默整理背包带子。
山本一木走到院子角落，靠墙站立，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最后一次复盘整个行动计划。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出现的意外，每一种应对方案……
大夏湾的地形图、八路军前指的布防推测。
沿途可能遭遇的八路军部队分布……
所有信息汇聚、分析、推演。
他想起临行前筱冢义男那充满期待和恨意的眼神。
想起苍云岭的耻辱，想起那面丢失的联队旗。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山本一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忍的弧度。
“大佐。”
第一小队队长低声来到身边。
“队员准备完毕。”
山本一木睁开眼，看了看怀表。
九点二十八分。
他走到院子中央，六十名队员已经重新列队完毕。
每一双眼睛都看向他，平静，冷漠，充满杀意。
“出发。”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壮烈的仪式。
六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三辆军用卡车。
卡车驶出太原城，消失在北方浓重的夜色中。
斩首之刃，已然出鞘。
……
黄村外，山道上。
张子枫率领三营七十余名战士，正沿着山脊线快速行进。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更隐蔽但更难走的山林小路。
夜色已深。
战士们脚步很快，但很轻。
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
张子枫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握着M1加兰德步枪。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黑暗。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耳中捕捉着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先向西北方向行军约四十里。
在天亮前抵达一片预定隐蔽区域休整。
然后继续向杨村方向运动，预计在明天傍晚，抵达杨村外围。
这段路程不算远，但地形复杂。
且要避开可能存在的日伪军据点和巡逻队。
更重要的是，张子枫心中清楚。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不是杨村。
而是可能从这条路线经过的山本特工队。
“营长。”
王二牛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
“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到预定地点。”
“不过弟兄们连着训练打仗，又急行军，体力消耗不小。”
“到了地方，安排警戒，轮流休息。”
张子枫说道。
“告诉弟兄们，坚持一下，这才是开始。”
“明白。”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黑暗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每个战士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军训练。
以及这次行动不同寻常的目的地——杨村。
靠近八路军总部。
所有这些都暗示着，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但他们没有畏惧，只有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三营这把刀磨了这么久，是该见见真正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