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站在一营方阵前。

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边是十几个班长和排长，个个神情严肃。

二营那边，孔捷背着手，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不时看看怀表，又望向团部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紧张。

战士们都知道，今晚要有大动作了。

虽然没人明说。

但从下午开始。

各连排长就挨个检查装备，补充弹药，还让大家提前吃了干粮。

这种种迹象表明。

独立团这支刚刚吃了败仗的部队，要重新出鞘了。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训练场东侧那条小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李云龙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政委赵刚。

李云龙脸色严肃，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赵刚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军容严整。

他的表情比李云龙更加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种沉着和坚定。

两人并肩而行，那股子气势却不相上下。

李云龙走到训练场中央，停下脚步。

赵刚也停下，站在他侧后方。

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以及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李云龙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战士们，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把每个人都记住。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弟兄们！”

李云龙只说了一句，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情绪。

“都他娘的站直了！”

他突然吼了一声，音量陡然拔高。

战士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胸膛微微起伏。

“看看你们！”

李云龙指着队伍，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

但又充满期待的复杂情绪。

“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

“三八大盖，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烧火棍一样的土枪！”

“就凭这些，你们能打鬼子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能！老子告诉你们，能！”

“但打得憋屈！打得窝囊！”

“打得他娘的心里不痛快！”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痛楚。

“杨村那一仗，二百一十二个弟兄，就因为他娘的指挥失误，全撂那儿了！”

“为什么？”

“因为咱们装备差！”

“因为咱们训练不够！”

“因为咱们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找不到地方撒！”

“更因为，咱们他娘的打得太规矩了！”

“太老实了！”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小鬼子有飞机大炮，有汽车坦克，有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的弹药！”

“咱们有什么？”

“咱们就只有一条命！一颗打鬼子的心！”

“可光有命，光有心，够吗？”

“不够！”

李云龙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咱们还要有枪！有炮！有子弹！”

“有他娘的能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家当！”

“可这些东西，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不会！他娘的不会！”

“等上级发？等兄弟部队支援？”

“等小鬼子发善心？”

“做梦！”

李云龙的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一个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悟出来的硬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一字一顿，声音如洪钟。

“狼行千里吃肉！”

“狗行千里吃屎！”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

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上。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呼啸。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脸。

他能看到那些眼睛里的光芒在变化，从迷茫，到震动，到燃烧。

“你们想当狼，还是想当狗？”

李云龙厉声喝问。

“想当狼，就他娘的给老子挺起胸膛，握紧手里的枪！”

“想当狗，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滚回老家种地去！”

“没人逼你们！”

“但老子告诉你们！”

“在独立团，跟着我李云龙，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当狼！当能吃肉的狼！”

“肉在哪儿？”

李云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诱惑，一种煽动。

“在鬼子手里！在伪军手里！”

“在那些王八蛋的仓库里，马厩里，炮楼里！”

“等着咱们去抢！去夺！”

“去他娘的用命换！”

“今天夜里，老子就要带着你们，去抢第一块肉！”

他没有明说去哪里，抢什么。

但战士们心里都明白了。

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还憋着杨村那一仗的气！”

“憋着对牺牲弟兄们的恨！”

“憋着对小鬼子的仇！”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

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

“那就把这些气，这些恨，这些仇，都他娘的给我化成力气！”

“化成杀鬼子的本事！”

“化成抢肉的胆量！”

“让那些狗日的小鬼子看看！”

“咱们独立团，还没死！”

“咱们独立团的魂，还在！”

“咱们独立团的刀，还他娘的锋利着！”

“弟兄们！”

“告诉我，你们是想当狼，还是想当狗？”

“狼！！！”

六百多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惊起了远处山林中的飞鸟。

“想不想吃肉？”

“想！！！”

吼声更加响亮，更加整齐。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

李云龙大手一挥。

“那老子就带着你们，去吃肉！”

“去吃他娘的最肥的肉！”

“但老子丑话说在前头！”

李云龙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吃肉，得用本事，用脑子，用纪律！”

“不是他娘的蛮干，不是送死！”

“今晚的行动，一切听指挥！”

“让冲就冲，让停就停，让撤就撤！”

“谁敢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大点声！”

“老子听不见！”

“听清楚了！！！”

吼声震天，直冲云霄。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刚。

赵刚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

“同志们！”

“团长说得对，我们是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个人。”

“是为了把鬼子赶出华夏，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今晚的行动，是训练，是实战化训练！”

“我们要在训练中检验部队，提高战斗力！”

“但更重要的是。”

“我们要通过这次训练，找回独立团的魂！”

“找回咱们八路军战士应有的血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