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大岛君，你去办这件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股沉稳底下压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果断。
“第一，立刻与太原机场航空大队协调轰炸方案。”
“目标坐标、投弹高度、起飞时间，所有细节都要反复确认，确保精确无误。”
“第二，起草两个旅团的调动命令。”
“北面一路从北面山区南下，南面一路从正面推进。”
“两路部队的指挥官要挑选有经验的老将，不能再用那些没有跟新二团交过手的生面孔。”
“第三，后勤保障必须提前到位。”
“两个旅团的弹药、粮食、药品消耗量巨大，补给线要提前勘测，沿途设立储备点，确保前线部队在战斗期间不会因为补给中断而陷入困境。”
“第四，情报工作不能停。”
“在部队调动期间，继续加强对清风谷方向的侦察，掌握新二团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们提前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以便调整计划。”
大岛浩一郎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然后立正敬礼。
“哈依！”
“司令官阁下放心，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果断有力。
快到门口时，筱冢义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大岛君。”
大岛浩一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筱冢义男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道：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重重点头。
“司令官阁下，我明白。”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筱冢义男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更加沉稳。
两个旅团，两万人，加上空军的配合。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再拿出来的了。
大岛浩一郎快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开始接连下达命令。
第一通电话打给太原机场航空大队的联络处。
“我是第一军参谋长大岛浩一郎。”
“请尽快安排轰炸机编队，五天内完成准备。”
第二通电话打给后勤保障部门。
“两个旅团的调动命令即将下发。”
“从现在起，启动一级后勤保障预案。”
“弹药、粮食、药品按照最高标准储备，补给线沿两路分别勘测，每隔三十里设立一个补给点。”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第三通电话打给情报部门。
“加强对清风谷方向的侦察。”
“侦察范围扩大到五十里，昼夜不间断。”
“每隔六个小时汇报一次情况。”
“如果发现新二团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告，不得延误。”
他一口气打完了三通电话，然后放下话筒，拿起桌上的铅笔。
在一张新的纸上开始起草正式的部队调动命令。
他的笔迹比平时更加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果断。
“命令独立混成第6旅团，于接到命令后立即从现驻地向南推进，目标清风谷以北区域，负责切断敌军退路。”
“命令独立混成第9旅团，于接到命令后立即从现驻地向西推进，目标清风谷以南区域，负责正面进攻。”
他写完这两份命令，又快速拟了一份协调空军作战的补充说明。
连同地图坐标和作战目标一起放进了文件夹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拿起文件夹，大步朝通讯室走去。
他穿过走廊时，遇到的两个参谋看到他这副表情，都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不敢多问。
他走进通讯室，把文件夹递给值班的通讯军官，语气简短而果断。
“发出去。”
通讯军官接过文件夹，立正应道。
“哈依！”
大岛浩一郎站在通讯室门口。
看着那几份命令被装进文件袋，由通讯兵快步送往发报室。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几份正在快速消失的文件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启动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航空大队那边确认轰炸方案。等两个旅团完成集结和推进。
等情报部门传回新二团的最新动向。
在他身后的书桌上，那幅摊开的华北军事地图上。
两道新的红色箭头正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在清风谷的位置汇聚成一个锐利的夹角，像一头正在合拢巨口的猛兽。
……
两天后。
大夏湾。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副总指挥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太行山腹地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区域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幅刚刚从情报部门送来的最新敌情态势图。
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几条从太原方向延伸出来的粗重箭头，其中一道直指清风谷。
副总参谋长走到地图前站在副总指挥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地图上轻点了一下，落在太原城外那处军用机场的标记上。
“情报是今天下午送到的。”
“潜伏在太原城内的同志发回来的消息，确认了机场那边最近三天的动静。”
“轰炸机编队完成了集结，油料和弹药都已经就位。”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准备完成后，行动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发起。”
副总指挥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在桌边坐下来，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标坐标呢？”
“情报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轰炸坐标？”
“目前没有精确坐标。”
副总参谋长在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的清风谷位置画了一个圈。
“但结合最近日军各部队的调动方向来看，清风谷是唯一一个同时处于三个方向兵力汇聚点的位置。”
“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是谁了。”
“那就是奔着新二团去的。”
副总指挥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陈述着一个判断。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清风谷位置，像是在心里把整条情报链又过了一遍。
从太原城内的眼线，到机场的调动记录，再到两个旅团的调动。
每一环都对得上，每一个时间点都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