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营地上，把那些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
德川好敏走进师团部的帐篷时。
几个旅团长已经坐在里面了。
松本茂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高桥正一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幅晋省地图。
山田一郎靠在帐篷支柱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帐篷顶部的帆布上，像是在出神。
佐藤健二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正在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看到师团长进来，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敬礼。
“坐吧。”
德川好敏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面前放着那幅地图和那本刚刚从司令部抄回来的备忘录。
“刚才去了第一军司令部，跟筱冢义男见了一面。”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四个人都竖起耳朵的分量。
“我跟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松本茂放下手里的水碗，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已经亮起那种熟悉的光芒。
“一个旅团的装备。”
德川好敏的语气依然平稳。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粮食、药品，全部按甲种师团的标准配齐。他已经答应了。”
“一个半月之内全部到位。”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松本茂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心里快速换算着那批物资的价值。
他搓了搓手，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家伙，一个旅团的装备，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
高桥正一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本备忘录上，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内容。
“一个旅团的装备，按市价折算，至少能卖到一个不错的价格。”
山田一郎依然靠在帐篷支柱上，但目光里的散漫已经被一种更加专注的东西取代了。
佐藤健二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看着德川好敏，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德川好敏把备忘录翻开，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
“不过有个前提，这批物资是给第四师团用来攻打清风谷的。”
“筱冢义男虽然答应了，但他一定会派人盯着我们的动向。”
“我们拿了物资之后不能马上出手，得等一等。”
“等多久？”
松本茂问道。
德川好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个月。”
“风声过了之后再慢慢往黑市上放，这样才稳妥。”
松本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虽然在打仗方面有自己的坚持，但在做买卖这件事上，他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那驻地的事呢？”
高桥正一抬起头来，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扎下来。”
“离清风谷太近的话，万一新二团主动出击，我们就会很被动。”
“太远的话，第一军那边又说不过去。”
德川好敏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太原城出发，沿着地图上的山脉和河流缓缓移动。
手指在几个位置上先后停了一下，反复比对了一番之后，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处标注着高平镇的位置上。
“这里。”
他点了点那个地名。
“高平镇。”
“距离清风谷大约六十里，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地势相对平坦，适合扎营。”
四个人同时凑到地图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高平镇的位置确实不错，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地形相对封闭，便于防御和保密。
从那里到清风谷，急行军大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完全符合一个进攻出发阵地的要求。
“高平镇周边有几个村子，可以就地征用民房和物资。”
田中正一补充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地图旁边。
“而且镇子东边有一条小河，水源充足。”
“附近还有几条路可以通往清风谷，方便部队机动。”
“那就高平镇了。”
德川好敏走回折叠桌后面重新坐下。
“松本君，你带第一旅团先去高平镇，把驻地框架搭起来。”
“高桥君，第二旅团作为后续梯队，等松本的先头部队站稳脚跟之后跟进。”
“山田君和佐藤君，第三旅团和第四旅团暂留太原城外，等物资到位之后再陆续转移。”
三个人各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松本茂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德川好敏敬了个礼，然后大步走出了帐篷。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劲儿。
高桥正一也站起身来，朝德川好敏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松本茂身后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德川好敏、田中正一和山田一郎、佐藤健二四个人。
山田一郎依然靠在帐篷支柱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高平镇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佐藤健二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但目光显然没有落在纸面上。
德川好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第一军那边虽然答应给物资，但不会那么痛快。”
“等物资到位之后，我们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而清风谷里的张子枫。
此刻对此还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
大夏湾，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副总指挥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份刚传来的情报。
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副总参谋长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看到副总指挥那副表情。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
“第四师团来了。”
副总指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四师团？”
副总参谋长手里的水碗顿了一下。
“大阪师团？”
“对。”
副总指挥把那份情报推到桌子中央，让副总参谋长也能看到。
“今天抵达太原，已经跟筱冢义男见了面。”
“按照情报里的说法，师团长德川好敏跟筱冢义男谈了一个条件，要了一个旅团的装备。”
副总参谋长拿起情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四师团……这个部队，怎么说呢。”
他斟酌着措辞，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个特殊的师团。
“大阪师团在整个陆军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士兵大多来自大阪，商贩家庭出身，打仗的时候考虑得比别人多。”
“他们会考虑性价比。”
“对大阪人来说，打仗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笔买卖，有赚头就干，没赚头就磨洋工。”
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听说第四师团在战场上经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把一个据点的守军围住之后不急着打，反而跟对方做起买卖来。”
“还有一次，他们奉命增援友军，走到半路听说前线已经撤退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这种部队，说是甲种师团，但真打起来，战斗力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