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带着队伍回到清风谷时。
天已经大亮了。
经过一夜急行军和半个多小时的阻击战，战士们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那股子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精神头依然撑着每个人的脊梁骨。
各营的战士们扛着武器，背着剩余的弹药，三三两两地沿着谷底小路朝各自的营区走去。
张子枫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一营和三营的战士们依次归营。
王二牛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肩膀上搭着那件在战斗中撕了一道口子的军装外套，脸上沾着灰。
看到张子枫站在路边，他快步走了过来。
“团长。”
张子枫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回去歇着。”
王二牛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朝营区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团长，您也早点歇着，这一宿跑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张子枫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刘辉带着三营从后面跟上来，经过张子枫身边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张子枫也朝他点了点头。
刘辉便带着队伍继续朝营区方向走去。
张顺的迫击炮排走在队伍最后面。
炮手们扛着分解开的迫击炮部件，抬着剩余不多的炮弹箱，步伐虽然疲惫但依旧稳健。
张顺走到张子枫面前停下脚步，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团长，炮排消耗炮弹四十余发，剩余炮弹还够打一场小规模的。”
“无人员伤亡，装备无损坏。”
“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带着炮排朝炮兵营驻地方向走去。
张子枫在训练场边上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最后一名战士从他面前走过，消失在营房拐角处，才转身朝团部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一夜未眠加上连续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和战斗，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走到团部门口时。
他伸手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团部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那幅军事地图，旁边放着铅笔和几张草纸。
张子枫走到桌边坐下，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铅笔。
开始写这一次外出作战的详细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仔细回忆和确认。
从出发的时间、行军路线、抵达黑虎沟的时间。
到侦察兵传回的消息、鬼子出城的时间和兵力、选择的伏击位置、战斗打响的经过、阻击持续的时间、毙伤敌人的估算数字、弹药消耗的数量、撤退的过程。
再到和独立团汇合的时间和地点。
以及李云龙那边通报的火车站战果。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数字尽量精确，不确定的地方就注明估计。
他写了将近一个小时，满满三页纸。
写完之后放下铅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
然后把报告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从旁边的厢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也是一夜没睡，但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的痕迹，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团长。”
“去，让通讯员把这封信送到旅部去，亲手交给旅长。”
张子枫把信封递过去。
魏大勇接过信封，转身朝通讯班的方向走去。
张子枫站在门口，看着魏大勇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拐角处，然后重新走回桌边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
视线从黑虎沟的位置缓缓向北移动，最终停在寿阳的位置上。
被独立团端了火车站，又被新二团堵在黑虎沟打掉了五六百人。
这一仗打完之后，寿阳方向的鬼子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动作，但太原那边一定会有所反应。
筱冢义男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调集兵力来填补寿阳方向的空缺。
同时加强对清风谷和独立团方向的侦察。
清风谷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轮更隐蔽、更复杂的较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
张子枫站起身来，重新走到门口。
训练场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各营的战士们都已经回到了营房里，开始补觉。
整个山谷很快就沉浸在了那种大战之后特有的宁静中。
炊事班的烟囱里升起了几缕淡淡的青烟。
老王正在准备午饭，虽然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团部，把门带上。
他走到床边，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几分钟之后，他沉沉睡了过去。
通讯员把信送到旅部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陈旅长正坐在指挥室的桌边吃饭，一碗玉米糊糊，两块咸菜疙瘩。
他看到通讯员进来，放下碗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了报告。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从头看到尾，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个数字多看两遍。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政委坐在对面，端着碗，看他这副表情，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清风谷那边又去打仗了。”
陈旅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满意的分量。
“张子枫带两个营在黑虎沟堵住了寿阳的增援鬼子，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毙伤五六百人，自己无一伤亡。”
“独立团那边同时端了寿阳东关外的火车站，缴获不少物资。”
政委放下碗，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放下报告。
脸上露出了那种少见的、毫不掩饰的赞许表情。
“这个配合打得好。”
“一南一北，一个打火车站，一个堵增援，两头同时动手，时间卡得刚刚好。”
陈旅长点了点头，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完，放下碗抹了把嘴。
“张子枫这份报告写得也清楚，从出发到战斗到撤退，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说明他打完仗之后脑子还是清醒的，没有因为打赢了就飘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寿阳和清风谷之间的位置上画了一道弧线。
“这一仗打完，寿阳方向的鬼子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动作了。”
“独立团那边缴获了物资，清风谷这边检验了新兵和部队的实战能力。”
“两边都得了好处，是双赢。”
他转过身来看着政委。
“把这份报告整理一下，上报总部。”
“顺便给张子枫回个信，就说旅部已经收到报告，对他的表现予以肯定。”
“让他回去之后抓紧时间休整部队，加强侦察。”
政委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开始起草回信。
与此同时。
太原城。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办公室里，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
电报是从寿阳守备大队发来的，措辞简短而急迫。
“昨夜，我部火车站遭八路军主力袭击，守备中队全员玉碎，伪军溃散。”
“火车站内油料库及弹药库被焚毁，物资损失殆尽。”
“我部增援部队在黑虎沟遭遇八路军伏击，伤亡惨重，被迫撤回城内。”
“袭击者火力凶猛，装备精良，极可能是新二团主力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