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则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朝里面喊着。
“秀琴!秀琴!”
“快出来看看,张子枫来了!”
张子枫跟在李云龙身后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
几个战士在忙着搬凳子、摆碗筷,几个老乡在帮着切菜备料。
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两条乌黑的辫子。
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腰上系着一条白围裙,脸上带着一种温婉而明亮的笑容。
那就是杨秀琴。
她的目光从李云龙脸上移开,落在了张子枫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而清脆。
“张团长,早就听老李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张子枫轻声说道。
“嫂子好。”
杨秀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屋里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张子枫跟着李云龙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丁伟和程瞎子也陆续走了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屋子不大,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显得有些拥挤,但气氛却很热闹。
李云龙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瓶酒。
往桌上一放。
“今天高兴,谁都不许跟老子客气,喝!”
丁伟接过一瓶,拧开瓶盖闻了闻,点了点头。
“好酒。”
程瞎子也接过一瓶,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子枫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朝李云龙举了举。
“老团长,祝您和嫂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李云龙哈哈笑着,端起碗来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小子,这话老子爱听!”
几个人边喝边聊。
话题从各自的部队训练聊到最近的敌情动向。
丁伟说新一团最近在平汉铁路沿线活动,配合地方游击队搞了几次破袭,效果不错。
程瞎子说772团最近在寿阳以西活动,补充了一批新兵,正在强化训练。
李云龙则说起独立团最近的发展。
新兵补充了不少,武器也换了一茬。
炮兵排虽然火力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他说到炮兵排时,张子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云龙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伸手拍了拍桌子。
“对了,张子枫送来了五门迫击炮和三百发炮弹。”
“老子这炮兵排,一下子变成炮兵连了!”
丁伟和程瞎子的目光同时落在张子枫脸上。
丁伟的表情倒是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程瞎子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张子枫端起碗来,朝丁伟和程瞎子各举了一下。
“丁团长,程团长,两位要是缺装备,以后也可以来找我。”
“新二团最近缴获不少,仓库里还有些富余。”
丁伟笑了笑,端起碗回敬了一下。
“行,那我先记下了。”
程瞎子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李云龙的话也越来越多。
从打仗聊到带兵,从带兵聊到娶媳妇。
他说起杨秀琴的时候,脸上那种笑容是张子枫从来没有见过的,带着一种从心底里往外冒的欢喜和满足。
“张子枫,老子跟你说,秀琴这人可好了。”
“老子第一回见着她的时候,她在妇救会里带着一帮姑娘给战士们做鞋。”
“那针线活细得,比老子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强。”
李云龙说得兴起,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杨秀琴从外间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进来,正好听到李云龙那番话。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老李,你少喝点,别喝醉了。”
“醉不了!”
李云龙摆了摆手,一脸得意。
“老子当年喝酒的时候,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喝不过老子!”
丁伟和程瞎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张子枫坐在旁边,看着李云龙和杨秀琴之间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团长这辈子不容易。
从战火里滚了这么多年,能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杨振。
771团一营营长。
杨秀琴的亲哥哥。
李云龙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哪天杨振知道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李云龙,会是什么反应?
而李云龙如果知道了杨振是自己媳妇的亲哥哥,又会是什么表情?
张子枫想象着李云龙那张脸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变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是老团长的喜事,那些事情还是让李云龙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他端起碗来,又朝李云龙举了举。
“老团长,再敬您一碗。”
李云龙端起碗来,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院子里,赵刚正在忙着招呼客人。
孔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脸上带着那种难得一见的笑容。
独立团的战士们和老乡们围坐在几张桌子旁,热热闹闹地吃着喝着。
整个赵家峪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张子枫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打了这么久的仗,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的。
比如今天李云龙和杨秀琴脸上的笑容。
比如那些围坐在桌边的战士们眼中那种暂时忘却了硝烟的光亮。
他端起碗来,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望着院子里那片热闹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身后,李云龙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张子枫!”
“你小子去哪儿了!”
“回来接着喝!”
张子枫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大步走回桌边。
“老团长,我来了。”
酒碗重新被满上,笑声重新在屋里回荡。
这一天,没有人提打仗的事。
没有人提鬼子,没有人提扫荡,没有人提那些还在几百里外虎视眈眈的敌人。
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枪,放下了警惕,放下了那些压在肩上的沉重。
就只是喝酒,吃肉,说笑,庆祝。
庆祝李云龙和杨秀琴的新婚之喜。
庆祝新二团、新一团、772团和独立团之间那种越来越深厚的战友情谊。
张子枫坐在桌边,把碗里的酒慢慢喝完,然后放下碗。
看着李云龙那张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的、却洋溢着幸福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心里默默想着。
老团长,你的喜酒我喝了。
但有一件事我暂时不告诉你。
你那个大舅哥,可是771团一营营长杨振。
等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压下这个念头,重新端起酒碗,朝李云龙举了举。
“老团长,再来一碗。”
李云龙哈哈大笑,拿起酒瓶给他满上。
“好小子,今天不把老子喝趴下,你别想走!”
窗外,远处的群山安静地矗立着。
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把这片暂时的安宁环抱在怀中。
而张子枫知道。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
再过几天,仗还会打。
鬼子还会来。
但今天。
就今天。
他只想坐在这里,和老团长喝一碗酒。
其他的一切。
都可以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