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几个团联合起来。

四个团的兵力加在一起，确实有和鬼子掰手腕的本钱。

但问题是，攻城和打伏击不一样。

攻城需要的是重火力、协同作战、充足的弹药和绝对的兵力优势。

打平安县城，意味着要面对上万守军，意味着要在敌人增援赶到之前解决战斗，意味着要冒着巨大的伤亡风险。

“老李，你疯了吧？”

丁伟第一个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讶。

“平安县城驻着鬼子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师，加起来上万人。”

“城墙那么高，外面还有护城河和铁丝网，城墙上架着机枪和步兵炮。”

“怎么打？”

程瞎子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平安县城不是柳林镇，不是刘家洼，也不是寿阳火车站。”

“那是县城，是鬼子的重兵据点。”

“打县城和打据点完全是两码事，没有重炮，没有足够的兵力，根本啃不动。”

李云龙听着两个人的话，没有急着反驳。

他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目光落在那道标注着平安县城城墙轮廓的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丁伟和程瞎子，语气不急不缓。

“老子知道平安县城不好打。”

“也知道咱们的兵力不够，火力不够，准备不充分。”

“但老子就是想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笃定。

“你们想想，咱们之前打了多少仗？”

“哪一仗不是啃硬骨头？”

“可哪一仗不是打完了才知道能打赢？”

他伸手在地图上拍了拍平安县城的位置。

“平安县城里的仓库堆着够上万鬼子吃半年的粮食，军火库里存着够装备一个师的弹药。”

“如果能把平安县城打下来，缴获的物资能让咱们几个团用上很久了。”

“更重要的是，打了平安县城，咱们的根据地就能向西推出一大截。”

丁伟和程瞎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张子枫坐在长凳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在快速推演着打平安县城的各种可能性和后果。

从军事角度来看，李云龙说的有道理。

平安县城确实是附近最大的鬼子据点，打下来收益巨大。

但从现实角度来看，风险同样巨大。

如果打不下来，或者打下来之后撤不出去，被鬼子的增援部队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老团长，我有个问题。”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想过没有，谁来指挥？”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头看向丁伟，又看向程瞎子。

丁伟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接话。

程瞎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李云龙、丁伟、程瞎子、张子枫，四个人都是团长。

级别相同，资历各有千秋。

李云龙打仗勇猛，经验丰富，但脾气太犟，有时候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丁伟稳重，善于分析，战术素养高。

但不够果断，遇到关键决策容易犹豫。

程瞎子善守，话太少，不善于协调大兵团作战。

张子枫年轻，灵活，善于用脑子打仗。

四个人谁都有长处，谁都有短板。

真要打平安县城，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指挥官。

否则各团各自为战，打起来就是一盘散沙。

李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这个问题老子还真没想得太清楚。”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苦恼。

“你们几个说，怎么办？”

丁伟放下碗，沉吟片刻才开口。

“以我看，谁指挥谁不指挥，这事不能拍脑袋定。”

“得有一个标准，大家都服气的标准。”

程瞎子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对，标准得公平，标准得透明，谁都挑不出毛病。”

张子枫靠在长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脑子里在快速转着各种可能的标准。

军功？资历？兵力？装备？战绩？

这些都可以作为标准，但每一个都有争议。

需要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标准。

张子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了。

“我有个建议。”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张子枫坐直了身体，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笃定。

“谁在这三个月里招的兵最多，谁指挥。”

丁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程瞎子放下了抱着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

李云龙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睛亮了一下。

“招兵最多的人当总指挥？”

“对。”

张子枫点了点头。

“这三个月，咱们各自出去招兵，把自己的人撒出去，能招多少招多少。”

“三个月之后，谁招回来的兵最多，谁就当总指挥。”

“更重要的是，招兵多少是明摆着的数据，谁也没法作假，谁也没法赖账。”

丁伟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标准倒是公平。”

程瞎子也嗯了一声，没有提出异议。

李云龙脸上的苦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就按子枫说的办！”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三个月，各自回去招兵，各凭本事。”

“谁招得多，谁就当总指挥。”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

“不许滥竽充数，更不许弄虚作假。”

“谁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丁伟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就按这个办法来。”

程瞎子最后点头。

“行。”

“三个月之后，咱们再聚。”

李云龙转头看向张子枫，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子枫，你那新二团本来兵就最多，招起兵来可别把老子的风头全抢了。”

张子枫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老团长，各凭本事。”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什么？”

“招兵可以，但不能互相挖墙脚。”

“谁招来的人就是谁的，不许去别人的地盘抢人，更不许用好处引诱别人已经招到的人跳槽。”

丁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子枫这话说得对，得定个规矩。”

“谁要是抢了别人的兵，就算招得再多，也取消资格。”

李云龙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

“各招各的，谁也别抢谁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瞎子站起身。

“我先回去安排了，三个月时间不长，得抓紧。”

他朝三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丁伟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张子枫的肩膀。

“子枫，你清风谷那边位置好，群众基础也扎实，这三个月怕是要发力了。”

张子枫也站起身来，笑了笑。

“丁团长也不差，新一团在平汉铁路沿线活动了这么久，招兵的路子比我宽。”

丁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出了团部。

屋子里只剩下李云龙和张子枫两个人。

李云龙坐在椅子上，端着酒碗，目光落在张子枫脸上，沉默了片刻。

“子枫。”

“老团长？”

“你说实话，打平安县城这事，你有没有把握？”

张子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李云龙那双带着几分执念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钟。

“有没有把握，得看三个月后我们几个团各自发展成什么样。”

“如果大家都把兵力补充到位，装备再上一个台阶，联合起来打平安县城，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鬼子提前察觉了我们的意图，那就不好说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

“行，老子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张子枫的肩膀。

“回去之后抓紧时间，三个月后见。”

“好！”

张子枫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