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听完四个人的想法。

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张顺。

“张顺，炮兵营那边呢？”

张顺应了一声，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

“团长，炮兵营上次招回来的新兵有底子的不多，这次我想专门招一批有文化底子的，哪怕只读过几年私塾也行。”

“炮手需要脑子灵活，会算数，光有力气不行。”

“另外，我打算派人去周边几个县城的铁匠铺和机械作坊看看。”

“那些打过铁、做过木匠、修过机器的，上手快，教起来省事。”

张子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个人的想法各有侧重，但方向都是对的，而且各营之间没有明显的冲突。

王二牛往北，李铁往南，刘辉往西，周鹏往西北。

张顺专门招技术兵，五个方向基本覆盖了清风谷周边所有能招兵的区域。

“招兵的事，就按你们刚才说的办。”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语气笃定而果断。

“明天各营开始抽调人员，后天第一批招兵队伍出发。

“时间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管招到多少，全部归队。”

“招得多的，记功，提拔。”

“招得少的，不批评，不处罚。”

“但有一条，谁要是为了凑数把不合格的人塞进来，不管招了多少，一律取消资格。”

五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平安县城的位置上。

在刚才那段话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招兵的事说完了，现在说打平安县城的事。”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你们对这个计划怎么看？”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是李铁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

“团长，平安县城不好打，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如果我们四个团一起行动的话，再加上充足的弹药储备，未必没有可能。”

“关键在于两点，第一是能不能把上万守军压缩在城内速战速决。”

“第二是能不能挡住鬼子从太原方向的增援。”

刘辉接过话头，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铁说得对。”

“还有一个问题，四个团联合作战，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

“各团打法不一样，协同起来肯定有难度。”

“如果指挥不畅，到时候各打各的，反而容易出乱子。”

周鹏也开了口，语气依然平稳而条理清晰。

“团长，我觉得除了兵力和指挥之外，还有几个问题需要提前解决。”

“第一，攻城需要重火力，咱们的迫击炮打城墙够呛，如果能搞到几门山炮或者步兵炮，攻城会轻松很多。”

“第二，情报要摸清楚，平安县城里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弹药库位置、指挥所位置，每一样都要提前摸透。”

“第三，撤退路线要提前规划好，打完之后从哪撤，过哪几条河，翻哪几道梁，每一条都要派人提前走一遍。”

张顺最后发言，他的角度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团长，炮兵营可以承担压制城墙火力的任务，但需要提前勘察阵地，标定射击诸元。”

“如果四个团联合作战，炮兵怎么配置，怎么和步兵协同，这些都需要提前协调好。”

张子枫听完五个人的发言，沉默了片刻。

他把那份地形草图重新展开，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位置。

“你们说得都对。”

“平安县城不好打，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关键在于准备够不够充分，协同够不够默契，时机抓得准不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如果我们新二团能招到足够多的兵，加上现有的底子，全团能拉到六千人以上。”

“其他几个团如果也能补充到位，四个团加起来就是一万多人。”

“有了这个兵力，再加上充足的弹药和足够的重火力，打平安县城就有了一定的把握。”

“但前提是，这三个月我们不能浪费。”

“招兵、训练、储备、侦察，每一样都要抓紧。”

“新兵招回来之后，一个月之内要完成基础训练，两个月之内要能上战场。”

“原有的老兵要继续强化战术协同，尤其是攻城战术和巷战训练，这两样是我们以前练得最少的。”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各营从明天开始抽调人员，按我刚才说的方向组织招兵队伍，后天出发。”

“第二，招兵期间，留守的部队继续按计划训练，重点是攻城战术和巷战训练。”

“第三，张顺负责提前勘察平安县城外围的地形，摸清火力点的具体位置。”

“第四，周鹏负责加强对平安县城的情报侦察，派人混进城里，把里面的兵力部署和弹药库位置摸清楚。”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应了一声。

“都听清楚了？”

张子枫最后确认了一遍。

“听清楚了！”

五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

“各自去准备吧。”

五个人同时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远去。

张子枫独自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地形草图上。

平安县城的位置被他用铅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个数字，那是他凭记忆推算出来的守军兵力大致分布。

他又拿起铅笔，在城南和城东各画了一道弧线，那是他初步判断的两个主要突击方向。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赵家峪那间团部里的对话。

那个标准确实公平。

但公平归公平，能不能招到最多的兵，靠的还是实打实的能力和资源。

新二团在清风谷经营了这么久，群众基础扎实，周边地形熟悉，加上之前在敌占区打出了名声。

招起兵来确实比别的团有优势。

但优势是一回事，真正把优势变成胜势是另一回事。

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三个月，六千兵，打平安。”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明天开始，清风谷又要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