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剑心纯粹(第1/2页)
紫霄剑殿的万古戾气尽数散去。
长廊深处悬浮的万千残破古剑,敛尽杀伐锋芒,静静垂落剑身,似臣服,似恭肃。
终是尘埃落定。
秦瑶立于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一身冷汗未消,眼底却彻底褪去了从前的浮躁稚气。
她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白衣少年身影,眼底满是真切的敬畏与感激。
若非李玄于幻境绝境之中,以一语点醒沉沦之中的她,
今日的紫霄剑殿,只会再多一具被剑意奴役、永世不脱桎梏的傀儡躯壳。
洛倾雪立在一侧,清冷眉目间漾着浅浅动容。
她活了数百年,执掌紫霄峰多年,见过无数天骄悟道、崛起,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李玄一般。
唯以本心镇万法。
“你的道心,已然远超同辈。”洛倾雪轻声开口,声音清泠如山间流水,“紫霄千年以来,无人如你一般。”
长廊尽头,那道苍老余音缓缓消散,带着一丝释然与期许。
“心魔已过。”
“待来日心境圆满,再入剑殿,承我紫霄万古道统。”
话音落尽,整片幽暗剑殿灵光缓缓沉寂。
悬浮的残剑次第归位,石柱符文黯淡收敛,方才那震撼天地的万剑朝圣异象,缓缓归于平静。
一行人不再逗留,踏回紫霄峰的云海山峦之间。
山间清风温柔,云海翻涌绵长,褪去了遗迹深处的肃杀凛冽!
秦瑶一路叽叽喳喳,止不住感慨方才幻境凶险,言语之间,尽数是对李玄的敬佩。
洛倾雪偶尔颔首应答,眸光始终清淡安然。
唯独一人,一路沉默无言!
柳漓烟走在人群最侧方,一身素白衣裙被山风轻轻拂动,
墨发随风微扬,清丽绝俗的容颜上覆着一层淡淡的薄凉。
她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郁心事。
方才亲眼目睹李玄以纯粹本心,逆破杀道、镇压千年心魔,
那一刻,她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无人知晓。
她见过世间最顶尖的天骄,见过神教圣子、圣地传人,可从未有一人,能如李玄这般,心无桎梏!
这般纯粹通透的道心,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可越是澄澈,便越衬得她满心芜杂、执念缠身。
世人皆道,大罗圣女柳漓烟天资绝世、心性清冷,无欲无求,道途坦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道心,早有一道经年不愈的裂痕。
那道裂痕的名字,叫做陈凡。
那个禁锢她年少情深、牵绊她半生执念,曾是她整座青春、唯一白月光的男人。
心绪浮沉之间,几人已然踏回紫霄峰主峰云海台。
正当众人欲调息休整,消化此番剑殿试炼所得之时。
天际之上,骤然风云剧变!
轰隆!!
万丈金红神光自九天之外倾覆坠落,绚烂炽烈,煌煌如烈日坠世,瞬间染红整片紫霄天穹!
凛冽浩瀚的神圣威压席卷千里山峦,沉重、尊贵、霸道,
带着上古大教独有的睥睨天下之势,轰然镇压整座紫霄峰!
山间云海剧烈翻涌震荡,护山大阵嗡鸣震颤,
守山弟子纷纷惊骇抬头,面色剧变,手持长剑严阵以待。
“是……天外神辉!”
“好恐怖的神圣威压!是顶级大人物降临我紫霄峰!”
漫天金红光华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踏云而来,缓步落于紫霄云海之巅。
男子一身鎏金镶边的神圣白袍,衣袂绣着天荒神教的焚天神纹,尊贵逼人。
他容颜俊美无俦,眉眼温柔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浅,天生自带一种天之神子的矜贵淡然。
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却藏着经年不散的深情执念,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占有。
天荒神教,神子陈凡。
他踏落云海的刹那,目光穿透层层人群,越过洛倾雪、越过秦瑶、越过所有人。
唯独牢牢、死死地,落在了柳漓烟的身上。
一眼万年!
那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跨越岁月的绵长思念,似藏着千言万语,藏着年少未圆满的情深意重。
周遭喧嚣尽数沉寂,
柳漓烟身躯骤然一僵,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酸涩的疼。
年少初见,她是大罗最娇贵的圣女,明媚张扬,肆意风华。
他是天荒最耀眼的神子,温柔宠溺,予她偏爱。
他们曾是修仙界最令人艳羡的道侣,情投意合!
可终究,抵不过宗门对立、教派纷争!
她以为经年岁月流逝,执念可消,旧情可断,
可直到此刻再见他一眼,她才恍然明白,
有些心动,一见误终身。
陈凡缓步上前,周身万丈神辉缓缓收敛,褪去了睥睨天下的神子威仪,只剩独独属于她的温柔深情。
他声音低沉清润,带着经年沉淀的沙哑,
“漓烟。”
“我来寻你了。”
秦瑶瞬间愣住,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氛围太微妙,太酸涩,是旁人插不进分毫的旧情纠葛。
洛倾雪眸光微沉,清冷眸子淡淡落在陈凡身上,瞬间认出对方身份。
天荒神教神子,陈凡。
那个传闻中,与柳漓烟年少定情、最终遗憾分离的白月光。
洛倾雪心底了然,此番踏峰而来,
陈凡的目光始终凝在柳漓烟清丽容颜之上,温柔缱绻,
他轻声叹息,语气藏着无尽遗憾。
“漓烟,我三年。”
柳漓烟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声音清淡微凉,疏离有礼,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神子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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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疏离的“神子”,彻底划清界限,将所有年少情分,尽数隔于岁月之外。
陈凡眼底温柔微微凝滞,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与受伤!
她越是清冷疏离,越是礼数周全,便越是代表,她早已不愿回头。
“我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陈凡向前一步,周遭神风微起,眸光执着而认真。
“当年分离,非我本心,亦非你所愿。”
“宗门逼迫,教派制衡,逼你我拆分道侣,斩断情丝。”
“我已是天荒神教唯一神子,执掌万千权柄,再无人能左右我的心意。”
他眸光灼灼,深情不改。
“漓烟,随我回天荒吧。”
“旧事可追,旧梦可圆。从前错过的岁岁年年,我尽数补你。我许你一世安稳,一世偏爱,一世相守。”
这番告白温柔赤诚,深情恳切,足以撼动世间任何一位女子的心防。
秦瑶听得心头微颤,忍不住悄悄看向柳漓烟。这般举世无双的白月光深情,谁能不动容?
可柳漓烟只是轻轻摇首,眉目清冷,心如止水。
“不必了。”
她字字清淡,却决绝无比。
“我与神子,早已陌路。从前的柳漓烟,早已死在三年前的分离之日。”
“如今的我,唯有道途,无情无爱。”
陈凡眼底的温柔终于彻底碎裂,泛起一层淡淡的寒意与阴霾。
他缓缓抬眸,目光终于从柳漓烟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在了一旁静默伫立的白衣少年身上。
李玄身姿挺拔,白衣清隽,眉目澄澈安然,自始至终沉默伫立,不争不抢,不染半分纠葛。
可偏偏,就是这份干净通透、温润安然,刺得陈凡眼底生涩、心口发堵。
他亲眼所见,方才在剑殿之外,柳漓烟目光追随的身影,是李玄。
他亲耳所闻,众人言语之间,最为惊艳赞叹的人,是李玄。
这一刻,潜藏心底三年的偏执与醋意,轰然爆发。
陈凡眸光淡淡变冷,矜贵的神子面容覆上一层浅淡的凉薄。
他看向李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与不容置疑的审视。
“便是你?”
“陪在漓烟身侧,入我紫霄剑殿,过万古心魔试炼?”
话语无凶无厉,却自带一种上位者俯瞰蝼蚁的轻蔑。
在他眼中,李玄不过是区区紫霄遗脉,
机缘侥幸得了紫霄印,凭外物庇护才侥幸闯过剑殿试炼。
这般年少后辈,论天资、论身份,无一能及他分毫。
更不配伫立在柳漓烟身侧,分得她半分目光。
李玄抬眸,眼神澄澈淡然,不卑不亢。
“是我。”
陈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眸光掠过一丝讥讽:
“小小年纪,靠着一枚传承古印,侥幸成事,便敢妄谈剑道本心,占据她身旁一席之地。”
“你可知,漓烟这一生,眼界极高,从不与庸人为伍。”
“你这样的后辈,于她而言,不过是漫漫道途之中,一场可有可无的替身消遣罢了。”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直白、残忍、毫不留情的替身定论。
空气骤然一冷。
秦瑶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缩。
替身?
原来在这位白月光神子眼里,李玄仅仅只是柳漓烟排解孤寂、临时相伴的替身而已?
柳漓烟身子猛地一颤,骤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愠怒。
“陈凡!”
她声音微沉,带着少见的怒意:“你休要胡言!”
陈凡却死死盯着她,眸光偏执而酸涩,带着三年求而不得的疯狂。
“我胡言?”
“漓烟,你告诉我。”
“你为何留在紫霄峰?为何偏偏对他另眼相看?”
“你看着他清澈干净的眉眼、纯粹通透的道心,难道不是在看……当年那个干净赤诚、不染尘埃的我?”
“你放不下从前,不敢回头寻我,便找一个相似之人,聊以慰藉,替身度日,是吗?”
柳漓烟瞳孔微震,
她想反驳,想否认,可唇瓣轻颤,竟一时无从开口。
初见李玄之时,他那干净纯粹、不染世俗的澄澈道心,通透安然的性子,真的太像太像……
三年前,那个尚未背负神教枷锁、温柔赤诚、眼底只有她的少年神子。
她避开了三百年的白月光,终究还是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了旧人的影子。
陈凡眼底彻底覆上寒霜,深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占有欲与不甘。
他看向李玄,语气淡漠冰冷:
“趁早抽身。”
“你只是一个替身。一场镜花水月。”
“待我带走她的那一日,你所有的侥幸!”
李玄静静听着所有交锋与纠葛,澄澈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抬眸,看向心绪纷乱的柳漓烟,又看向偏执入骨的陈凡。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却通透坚定:
“执念困心!”
“神子执念三百年,困于情、缚于旧、困于人。你的道心,早已千疮百孔。”
“你看不破本心,勘不破情爱,自然看不懂。”
一句话,轻轻点破陈凡最大的软肋,陈凡周身神辉骤然狂暴翻涌!
万丈金红光华冲天而起,神圣威压暴戾肆虐,整座紫霄峰剧烈震颤!
他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住李玄,杀意隐现。
“你敢评我的道心?”
洛倾雪一步踏出,清冷灵力轰然铺开,稳稳挡在李玄身前,
“陈神子。”
“紫霄峰上,容不得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