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部署(1 / 1)

第40章部署(第1/2页)

大司马府。

膳厅。

右边首席上,坐着一名老得不像样,也瘦得不像样的老男人。

单就面相来看。

说他六十也行,说八十也凑合。

眼睛半睁半眯的样子,头半垂着,仿佛已经睡去。

从膳厅所有人面前所剩的猪羊牛肉来看。

这人是吃得最多的,却是在场的人中长得最瘦的。

也不知道他吃下去的东西,都到了哪去。

而这人位居右席首位,甚至还在大司马族兄的前面。

定然是霍家旁系和附属中,最为尊贵和受重视之人。

这人的身份,外人鲜有人知晓。

即便是霍家的人,也难得一见。

见过他的人,大多都只知道他叫做“阿逢”。

这显然不是他的真名。

阿逢在大司马府中地位之高,毋容置疑。

大司马刚学会尿床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大司马平生杀的第一个人,正是此人帮磨的菜刀。

大司马征战四方,刷副本经验的时候,他既是开路者,也是最亲近最倚仗的幕僚。

可这人在大鸾朝朝野中,无人知晓,至少,知道的不多。

他也没有任何功勋官职。

甚至在大司马府中,连杂役的名头都没有。

正是这么个人,最让大司马放心,也最受大司马信任。

与席之人,神情谨慎的缘故,有一部分,正是看到此人出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上次这人出来一起吃饭,还要追溯到数年前,大司马打算推翻前皇,拥护新帝之前。

难道大鸾朝又要变天了?

这疑问,显然是厅中,除了大司马之外,在座之人共同的疑惑,甚至暗自震惊。

炭火的光亮渐熄。

众人迟迟等不到解开疑惑的那一刻。

终于。

大司马目视着前方,喃喃自语。

“一条狗生来便会护食,如何是好?”

这个是疑问句。

问的是谁,在座之人,没人敢肯定。

“杀!”

最先回答的是霍南,他身为戴罪之身,此时,有些急于表现。

大司马看向了他。

“杀了之后呢?”

“再换一条!”

“换了一条,仍是护食呢?”

“再杀!”

“杀得尽吗?”

霍南愕然,闭上了嘴。

亲儿子吃了瘪,大司马的干儿子们纷纷低头,不敢抢了风头。

左席没了声。

右席只能出声。

霍今贝淡淡说道:

“狗护食是天性使然,忠于主人同样是天性使然。

狗不懂得取舍,主人便需要替它做取舍了。”

大司马颔首。

“族兄说得好!

此时,狗的獠牙已隐隐现形,如何应对?又如何替它取舍?”

言至于此。

在座之人的心不觉沉了沉,疑惑也解开了半分。

大司马口中的狗,大抵,指代的便是当今皇上,余野是也。

霍今贝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他身侧的阿逢。

眼见阿逢没有动静。

他这才开口说道:“狗之一物,贪食尤甚。以食为饵,循循诱导,可达意想之效。”

“不怕它饿急,抢了手中之食?”

霍今贝淡然一笑。

“训狗之人,多是左手拿食,右手持棍。”

却在这时候,始终闭眼沉默的阿逢突然高呼。

“错了!”

在场之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即便以老成稳重,获得大司马府地位的霍今贝,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敢问阿逢,什么错了?”

在大司马府中,所有人称呼阿逢都是阿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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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逢没有地位名称,他不是前辈,也不是后辈。

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

更不是兄弟和朋友。

阿逢用沙哑却强有力的声音,说道:

“打一开始,问题便错了。”

“哦?”

接话的大司马,毕竟第一个问题是他提出来的。

“这狗看起来像狗,但绝不是狗。”

大司马又问:“那是什么?”

“是狼,是虎,是豹,它什么都可以是,但绝不是狗。”

大司马沉吟了一会。

“不管它是什么,它终究是护食伤人的。”

阿逢冷哼。

“它不护食,哪来的吃食。它不伤人,留它何用?”

大司马再问:“可主人不愿被它所伤,可有良策?”

“用绳子捆住,用笼子关起来,等到需要它咬人的时候,再将它放出来。”

“不能杀?”

“不能!”

“为何?”

“杀了它,别人要闯进主人的院子,打的便是主人。”

大司马再沉吟。

“也不能驯服?”

“不能!”

“为何?”

“外人一旦知道,它已被主人驯服,全听令于主人。外人闯进院子之时,也要先打主人。”

“是所谓的射人先射马?”

“正是!”

大司马目光闪烁。

“谁可做绳子,谁可做笼子?”

“皇太后可做绳子,百官上下可做笼子。”

大司马思索半会,双目再次崭亮。

“那内廷大将军,如何区处?”

阿逢慢慢扭头,凝视着大司马,目光中满是坚定。

“内廷大将军便是那把持钥匙之人!”

大司马对上他的目光,闻言,眉头一沉。

许久,才缓缓松开。

将最关键的东西,交给一个不能信任的外人,这很难让人接受。

大司马同样不能接受。

但他信任说出这话的人。

因此。

他只是皱眉,没有反驳,更没有生气。

“内廷大将军真是最适合之人?”

“正是。至少,此时他是最合适之人。”

“为何?”

“因为,只有内廷大将军最为了解,这只开始学会护食,开始学会咬人的猛兽,现在不能放出来咬人。”

大司马默然。

默然很久。

“他知道何时放出来最为合适?”

“他知道。”

“他放出来之时,主人会不会被咬?”

“不会。因为他深知,若是主人被咬伤,他便是第一个偿命之人。”

阿逢说完,慢慢收回目光,又慢慢合上双眼。

大司马目光一闪,豁然扭头。

“小六儿。”

大司马干儿子霍雍站起,跪地。

“孩儿在。”

“你亲去见北儿,让他退守两城,养兵待战。”

“孩儿得令!”

“南儿,东儿,西儿。”

“孩儿在。”

“明日即刻回营,以扩建防务为由,进驻各地村野,驱赶匪寇进城。地方郡守求援,借故不出。”

“孩儿得令!”

“堂兄何在?”

霍今贝同样起身跪地。

“卑职在。”

“你明日上书请辞,以无能筹备北境军饷为由。”

“卑职领命。”

大司马环视左右。

“得令者,务必尽心尽责!

霍家不是我霍获的,是你们的!

你们要让那些端着皇家饭碗之人知道,他们碗中盛的什么饭,得由霍家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