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冷。
陆知缘感觉自己坠入万年不化的冰窟一般,他在冰窟底下拼了命的想要向上爬,可愈来愈远出口给他的光越退越远,知缘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冰原上哭喊却没有一点回声,这里是极致的梦魇。
当他缓缓蜷缩起来后,觉得被冰寒给覆盖,这股冰冷不止冻透了皮肉,更深沉进了心里。这不止刺骨的冷,更是掺杂了铺天盖地的悲伤,好像有什么很绝望伤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可是他实在太迷蒙了,好像身心都模糊了一片。
忽然有一个人,闯进了他这冰冷的世界,他像太阳,照耀了整个世界的寒冷,如沐春光,春临协意,可现在的,这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知缘还呆愣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太阳的光亮逐渐暗淡,自己要看不见他了,可是世界还是如此温暖,就算他离开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也已经被暖透了,再也不是先前的荒芜。
“不要走,不要走...”
“呃啊。”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醒来以后陆知缘已经不太记得梦的内容了,他只觉得这场梦好悲伤好悲伤,他好像在逐渐失去美好的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心口空的发疼。
“我怎么...怎么睡着了,小枫,你在吗?”知缘左手扶住自己的脑袋,这种感觉真难受,和在连天港被刚刚救醒的感觉一样,一恢复意识就有滔天的悲哀席卷而来。
“小枫?小枫?”
陆知缘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可洞内漆黑无比,只有一丝亮光从那缝隙传来,一切都安静的吓人。
轰。
连续数拳轰开堆在洞口的岩土,借着太阳光知缘确定了小枫完全不在此处,不难想象出他临走之前是如何小心翼翼的把洞口封好,想要保护知缘不被野兽和寄生种发现。
知缘扭头看回洞内,棕褐色的泥土看得出来湿气很重,光照进来的地方正好能看清洞内的一切,最为显眼的就是衣物上黑褐色的字迹。
看到了之后,陆知缘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小枫留给自己的讯息,可上面的血迹...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血书跟前,总有一些不太好的直觉萦绕在他的脑海,知缘颤颤巍巍的捧起血书,看着手中泛起黑褐色的血字,心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瞬间漫过了他的四肢五感。
“知缘,当你看到这段字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万世森的路上了,请允许我的自私,我想我会因此而死。
明明是自己要死了还说自己很自私,超奇怪的吧,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因此而悲伤,抱歉了,这一次是真的要让你为我而伤心了。
每当我想起当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那时的我怎会意识到你会改变我的一生呢?
在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感谢这一生有你的陪伴,你真的如同太阳一般救赎了我的人生,将我从暗无天日的泥沼里救赎了出来。
我承认,如果我胆小怕事一点,再自私一点的话,或许也能够找到不牺牲我的方法而灭杀所有的寄生虫。
可是啊,可是我舍不得啊,我不能让更多的无辜的人死去,做不到,明明有办法拯救一切却缩在后面,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类独自面对灾祸,请允许我小小的自豪一下,这样应该能够算作伟大的英雄吧。
还有就是很不好意思,我从零号那里要来了‘安魂’,就是在方舟里的时候把我们俩都迷晕的东西,我把它加在了食物里骗你吃下去了,我想你在吃的时候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吧,可那是从我手里拿出来的,你又怎么会设防呢?
我还有好多事想和你说,还有好多事想和你做。
可是我要走了,多留一会就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等你醒来我应该把一切都解决好了,放心,你不用担心要怎么回去,流光逐影烛时破穿越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用的就是镇世轩辕剑里面的时间之力,我上一次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想来也快彻底的消耗干净了,等消耗殆尽就会自动把你传回你的时代,消耗完了以后你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最后,我只求你这件事。千万不要来找我,否则你一定会抱憾终身的,谨此。
要是再写下去我可就要贫血了。”
看完这封血书,知缘早已泣不成声,他埋怨,小枫怎么就这么傻呢,他可不认为他是为了成为史书中的英雄才要去做这些事情的,他明白,小枫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有能力把人类从这片绝望中拉出来。
可是代价呢?是他的生命啊。
封广义在血书中提到,在将要穿越回去的时候是能够感受到的,现在想来是陆知缘醒的太早了,或许封广义本来加的剂量是能够让知缘睡到那会儿的,可知缘在上一次中招之后身体已经有了耐药性,这可不是他能够预知到的。
“你说叫我不要管你,直接回去属于我的时代,可是小枫,你应该明白吧,我怎么会听你的呢?”
若是封广义认为知缘会听从他的安排的话,也就不会给他下药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么大剂量的安魂他竟然睡这么几天就醒过来了。
“等着我,小枫,我会找到你,拯救世界的同时,拯救你。”
陆知缘把血书折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衣服口袋,还特意按了两下,确保跑起来也不会掉出来。
感受着正午的微风吹在脸上,自然的正好,在千里之外的封广义此时依旧在血战。
此刻,全天下的英雄都跟着寄生种的步伐朝着万世森前进,朝着那灾害的中心出发。
一切的终结,亦是一切的起始。
人间百年,沧海一粟,封广义见识过了自己守护住的未来。
从今往后的百年时光,是他再也见不到的人间,沐浴在尸山血海之中的他,此刻却感到无比的幸福,也正是这份幸福,在抵抗着他心里的另一份癫狂。
即便自己去不了,却也是守护住了明天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