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最后一剑(1 / 1)

擂台之上。

晏九歌双手交叠,十指缓缓结出一个古老法印。

她身后的暗沉木匣随之轻轻震动。

嗡。

一缕灰黑色的气息从木匣缝隙间溢出,周围虚空泛起涟漪。

晏九歌闭上眼睛,疯狂催动无垢剑心。

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亲手送进木匣。

恐惧、愤怒、羞耻、不甘……

所有情绪都被她亲手投入那座牢笼。

咔。

木匣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蔓延。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暗沉木匣裂缝不断扩大。

灰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

下一瞬,匣盖弹开。

灰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整座擂台。

云辞感觉到胸口一闷。

灰雾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他心底所有的情绪都抽走。

恐惧、愤怒、紧张、兴奋。

一切情绪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他的思维还在运转,可那种推动他行动的“感觉”正在被剥离。

擂台中央,云辞眉头紧锁。

这感觉很危险。

灰雾蔓延极快,转眼便将他严严实实包裹。

他察觉到自己的空间法则变得迟滞,周围的虚空沉重如泥浆。

金阙琉光焰形成的七层火莲也开始剥离。

晏九歌同样不好受。

她脸色惨白,灰雾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正无情剥夺着她仅存的理智与生机。

“真疯了。”云辞腹诽一句。

此刻晏九歌站在灰雾中央,一双眼眸褪去所有色彩,化作纯粹的灰白,锁定云辞。

她挥了挥手,无垢剑气凝成白色长剑。

“太清剑诀·忘情斩。”

剑光亮起。

万千剑光同时落下。

此剑只剩下绝对的、忘却一切的攻击。

云辞身形一闪。

近本源的空间法则强行撕开灰雾,

他化作虚影,直直冲向晏九歌。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金阙琉光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灰雾的侵蚀下不断剥落,但也为他争取到近身的刹那。

距离木匣越近,灰雾越浓,情绪剥离的速度也越快。

云辞自然看出了她的打算。

他看着晏九歌苍白的脸,忽然开口,

“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晏九歌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剑。

云辞侧身避开,继续说道,

“拿自己的道心去喂一件禁器,拿自己的命去证明所谓的纯粹。”

“你做事,这么喜欢走极端吗?”

白色剑光贴着他的耳侧掠过。

晏九歌眼神微微一动。

仅仅一瞬,灰雾便从她肩头钻入体内。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

云辞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心中已有判断。

晏九歌似乎有着什么执念,并未彻底斩断七情六欲。

她将一切情绪压入无垢剑心最深处,再借七情六欲匣强行抽离。

这种做法看起来决绝,

实际上等于把自身当成了一个即将涨裂的容器。

只要找到出口,所有情绪便会同时反扑。

而生命灵力,正是那个出口。

云辞眼神深邃,

“你若现在停手,我可以当作这场比试已经结束。”

晏九歌终于有了回应。

“闭嘴。”

两个字落下,灰雾再次翻涌。

她身后的七情六欲匣彻底张开,里面仿佛藏着一片灰色深渊。

晏九歌的气息暴涨。

她一步踏出,所有灰色剑气汇成一道巨大剑轮。

“太清剑诀,万象俱灭!”

剑轮转动。

死域之中,生机断绝。

云辞周围的金白火莲接连熄灭,最后仅剩一层火光。

云辞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么不乖,那就只能我亲自来帮你了。”

就在这一刻,云辞体内的时间灵根运转。

时间法则无声扩散。

整座擂台的光线停滞一瞬。

灰雾停止翻滚。

剑轮停止转动。

这一瞬短得无法用呼吸计算。

可对云辞而言,已经足够。

他催动体内最后的金阙琉光焰。

轰!

三层火莲同时燃烧,金白火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在灰雾中烧出一条通路。

云辞踏着火光向前。

当时间恢复流动。

万象俱灭的剑轮再次斩落,云辞已经出现在晏九歌身前。

晏九歌抬手欲斩。

但云辞速度更快,

“结束了。”

指尖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生命灵力,在灰雾之中显得刺眼无比。

“你敢……”

晏九歌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云辞神色平静。

“别乱动。”

“这一指落偏了,你会当场爆体。”

晏九歌瞳孔微缩。

她想要后退,云辞没有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他的手指向前。

轻轻一点。

落在晏九歌胸口偏左的位置。

生命灵力瞬间进入。

嗡!

晏九歌的身体猛然一震。

下一瞬,她体内那些被七情六欲匣强行抽离、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决堤口,瞬间暴走反扑!

恐惧、愤怒、羞愤、不甘……

所有被视为“杂质”的情绪,在她干涸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坚不可摧的无垢剑气,寸寸崩碎。

七情六欲匣也发出一声刺耳哀鸣,灰雾如同失去根基,四处溃散。

晏九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散乱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面容。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云辞。

明亮的眼眸里,充斥着不甘与羞愤。

偌大的观战席陷入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中央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一刻还威压盖世、祭出恐怖禁器的白衣剑魁,

下一刻竟莫名其妙的软倒在云辞脚下。

那姿态,

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云辞傲立于擂台上。

如此高强度的灵力输送,外加硬抗灰雾,

他此刻也不好受,但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我早说过,太用力容易伤身,你非不听。”

话毕,他转身看向擂台边缘的执事。

执事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判决,

“太、太玄剑宗,云辞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战席彻底炸锅了。

“他做了什么?!”

“晏九歌连禁器都出了,居然被他一根手指头点趴下?这合理吗?!”

“我看到了!那绿光……他用的是生命灵力!”

“放屁!生命灵力什么时候能破太上无情道了?!”

……

整个会场沸腾,各宗长老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太玄剑宗的席位上。

沈知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她目光落在晏九歌胸口,

又看了看云辞的手,眉头微微一蹙。

这落手的位置……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周围的弟子们已经陷入狂欢。

“师兄赢了!师兄居然真的赢了!”

宋缺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吼。

秦笙声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我就知道!大师兄无敌!什么白衣剑魁,在师兄面前不堪一击!”

明尘手里的笔快抡出了残影,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栏杆上,铃脚腕上的铃铛轻轻摇晃,

她看着擂台上的云辞,玩味的笑道,

“啧。”

“果然还是那一套。”

“先把人逼到绝境,再伸手把人救回来。救完以后,还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份人情。”

高台之上。

欲梦璃轻笑出声,

“哎呀,绯琥。看来你这宝贝徒弟的无情道,修得不到家呢。”

她掩着唇,眼底满是戏谑,

“被人轻轻一碰,就站不稳了。”

唐绯琥面色冷漠如霜,手中捧着的重明量天尺微微震颤,

“她的道心还不够纯粹。”

“是吗?”

欲梦璃眸光流转,

“我看,她的道心倒是够纯粹了。反倒是你这位做师尊的,舍不得她死在擂台上吧?”

唐绯琥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擂台。

看着晏九歌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与羞愤。

良久,唐绯琥轻轻闭上眼。

“她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