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剑宗的巨型飞舟穿梭在茫茫云海间。
只是飞舟内部,却气氛沉重。
云辞半靠在最柔软的灵玉榻上,身上盖着三层蕴含温养灵气的雪狐绒毯。
绒毯上还压着两枚暖玉,一枚养神,一枚护脉。
沈知意坐在床沿。
秦笙声、明尘分立两侧。
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咽了气。
“师尊,我真没事。”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试图掀开绒毯坐直身体。
“我现在状态好得很。”
沈知意伸出素白的手,将他刚刚撑起的手臂重新按回被子里。
“唐尊者执掌天心裁决所数百年,量天尺从未出错过。”
她声音依旧冷静,只是落在云辞脸上的目光,有些发颤,
“你经脉枯竭,本源衰败,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别再逞强了。”
云辞张了张嘴。
他很想告诉师尊,自己体内那点劫力波动,
真要细算起来,大概属于九衰化凡劫的日常抽风。
表面看着半死不活,
实际上,
他现在的底蕴雄厚,能当场把任何元婴修士原地送走。
可这话显然没人信。
秦笙声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像兔子,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大师兄,你别安慰我们了。”
“你为了咱们宗门的排名,连命都不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悲壮。
“我发誓,以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先劈了他!”
云辞沉默了一下。
“倒也不用这么激进。”
秦笙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大师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替别人着想。”
云辞:“……”
明尘捧着一本厚厚的记事簿,笔尖刷刷作响。
“云师兄为保宗门荣耀,于百宗问剑燃尽自身。”
“虽重伤垂死,仍谈笑风生,宽慰师长。”
“其风骨如青松立雪,其胸怀似沧海纳川,当为后世弟子楷模。”
云辞眼角疯狂抽搐。
“小师叔。”
明尘抬头,眼睛又大又亮。
“云师兄有何遗……有何吩咐?”
云辞深吸一口气。
“把‘垂死’两个字划掉。”
明尘认真思索片刻。
“那改成命悬一线?”
云辞缓缓闭上眼。
毁灭吧。
他只是九衰化凡劫到了关键时刻,劫力波动导致表象虚弱。
结果在这群人眼里,他已经成了为宗门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悲情英雄。
这误会离谱到云辞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玄微真君迈步走入。
他一挥袖,五个紫金葫芦整齐地摆在床头。
“这是宗门珍藏多年的疗伤圣药。”
“这里面是太上清心丹、九转还魂液、千年灵髓露、紫府续脉膏,还有一份从上代宗主手里传下来的三阳护命散。”
云辞看着五个紫金葫芦,眼神一亮。
这东西,好像真挺贵。
玄微坐到床边,拍了拍云辞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安心养病。”
“宗门的事不用操心。”
“太玄剑宗,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停顿片刻,声音肃穆,
“你为宗门流的血,我们都记在心里。”
云辞看着玄微那一脸“我懂你的伟大”的深沉表情,彻底放弃挣扎。
算了。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飞舟甲板上,太玄剑宗的弟子们早已聚在一起交流。
“你们看到没?大师兄下台的时候,脚步都虚浮了。”
“废话!练气期强行施展那种手段,换你你早炸了。大师兄每出一剑,折损的都是自己的命啊!”
“为了我们太玄剑宗,大师兄居然做到这一步。”
“呜呜呜,太好哭了,大师兄的格局太大了!”
“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我要连夜卷死他们,绝不辜负大师兄的牺牲!”
……
云辞躺在舱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默默拉高绒毯蒙住头。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一个人只要被架上神坛,
连解释都会显得格外伟大。
回到太玄剑宗后,云辞的待遇直接拔高到太上长老级别。
飞舟刚落地,青暝峰弟子便已经在山道两侧等候。
有人捧丹药,有人捧灵果,有人捧暖玉。
还有几名弟子扛着一张软榻,神情肃穆得像是要迎接宗门祖师爷。
云辞刚想自己下船,沈知意一个眼神扫过去。
秦笙声立刻冲上来。
“大师兄别动!”
明尘也赶紧合上本子,
“重伤之人,不宜劳累。”
云辞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众人连人带毯抬下飞舟。
沿途弟子纷纷低头。
“大师兄好好养伤!”
“大师兄放心,我们一定努力修炼!”
“大师兄,青暝峰以后由我们守!”
……
云辞面无表情望着天。
他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了。
沈知意将他安置在后山灵泉旁,属于她的静室。
这里灵气最浓,四周竹影摇曳,泉雾缭绕,水汽带着淡淡的灵光。
云辞刚被放下,目光便不自觉扫过那片灵泉。
雾气、水声,白花花……
以及师尊杀人的眼神,至今都让他记忆深刻,
沈知意见他目光飘了一下,意有所指,
“这地方,你很熟悉?”
云辞立刻收回视线,神色端正,
“不熟,弟子在看此地灵气充沛,师尊用心良苦,弟子十分感动。”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了解,便直接开口道,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躺着。”
“师尊,其实我……”
“闭嘴。”
沈知意冷声打断。
“敢到处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云辞嘴角一抽,
师尊果然霸道。
沈知意起身,将一枚传音玉佩放在他身边,又抬手在灵泉四周布下一层剑意禁制。
“我现在要去宗门大殿。”
沈知意说道,
“宗主召集所有剑主,应该是这次的灵脉分配,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云辞无奈,只能乖巧的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