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动手打人(1 / 1)

翌日清晨,天色渐明,朱红宫墙被雨雾洇出了暗沉的血色。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宫门处缓步而来,玄色鹿皮靴碾过青石板,带起零星水花,转瞬又被地上的积水吞没。

丹墀之下,两名官员正垂首私语,余光瞥见来人衣摆上的织金麒麟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话说到一半骤然卡住。

身侧同僚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望去,脸上的闲谈之色瞬间褪去,覆上惊疑。

“那……那是何指挥使?”

“漓江一案,不是传他坠江殒命了吗?”

“是他!当真的是他!”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齐盯在那道赤红身影之上。

何崧神色淡漠,眉眼无半分波澜,拾级而上,立在殿门之外。赤红麒麟服被晨风微拂,衣袂轻扬,凛然夺目。

——

京郊,千顷月别院。

薄淡的天光漫过层层飞檐,雨滴顺着雕花瓦当的弧面一坠而下,滴答一声砸在石台上,溅起细碎水花。

谢清予坐于妆台前,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她身后,紫苏手持云栉,轻柔梳理着她如云的长发。

连翘步履轻快而入,屈膝行礼,眉眼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声音清亮:“公主,工部尚书何家的马车半路陷进泥坑里,堵了道,后头车马全过不去,只得弃车而行。山路叫夜雨泡了一宿,滑得站不住脚,一个个的跌得满身泥浆,活像从泥里捞出来的。”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权贵子弟狼狈模样,语气更添几分畅快,轻声冷哼:“正好叫他们淋一淋、摔几跤,磨磨身上的骄矜傲气,免得整日头脑发热,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紫苏细心替谢清予拢好肩头披帛,闻言微微颔首:“陛下圣谕明令,凡敢推诿迟延、托故不至者,皆按抗旨论处。”

谢清予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悠悠轻叹一声:“今日怕是没法回城了。”

言罢,她缓缓起身,移步朝门外走去。

曲折长廊衔着满院清风,吹得她衣袂轻扬,深紫鲛纱长裙缀满了细小的彩宝,隐约可见流光,发间的紫玉步摇随着前行的动作,轻轻颤晃。

行至千穰堂外,堂内激烈的辩驳争执声已然清晰入耳,嘈杂刺耳。

谢清予足踩木屐,深紫长裙曳过微润的木质廊板,停下脚步。

紫苏立于她身后,撑着青绸雨伞,晶莹雨珠顺着伞骨缓缓滚落,碎成点点水痕。

她收了伞,眼风一扫。

廊下值守侍从本欲高声唱报,见状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腹中,躬身垂首退下,不敢惊扰。

一窗之隔,堂内争执不休的话语毫无遮掩,尽数传入耳中。

“——此乃大德大义之举,尔等视而不见、刻意苛责,反倒盲从市井流言、肆意非议,究竟是何居心?”

方煦立在人群正中,一身宝蓝锦袍平整簇新,不染半分尘泥,显是一早抵达别院,精心梳洗打理过。

他抬手直指对面之人,眉目凌厉:“你再敢胡言造谣、搬弄是非,休怪我不留情面!”

“方世子何须动如此大怒?”

工部侍郎嫡长子胡明治蹙着眉,语气一派淡然:“公主殿下清誉无双、无惧流言,然事关皇室颜面、士林风骨,若因我等而被人诟病,教我们何以面对天下读书人?我等也是担心贸然来此别院,会惹人闲话,扰了公主清名。”

方煦面色冷沉,抬手拽住他的衣领,冷声道:“给我闭嘴!”

胡明治心口一紧,轻哼了一声:“方世子这般极力逢迎、百般讨好,到头来又能如何?”

他余光扫过周遭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嘲弄,压低了声音:“那位扶摇公子……可比你勾人多了。”

“扶摇”二字出口,堂内近处几人瞬间会意,彼此悄然对视一眼,其中意味昭然若揭。

方煦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直窜眉心,一拳狠狠砸在胡明治面门。

沉闷的痛呼声打破堂内诡谲的寂静。

胡明治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温热的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衣襟,模样狼狈至极。

他愣怔瞬息,错愕过后,极致的羞愤与怒意席卷全身,攥紧拳头便要上前还击,却被身旁众人死死拽住。

有人压低声音,急声苦劝:“胡兄三思!云南王夫妇素来护短,你若还手,有理也成无理,暂且忍一忍。”

胡明治浑身紧绷,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露,终究是碍于身份,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不甘作罢。

就在此时,堂内另一侧传来一声轻嗤。

“荒蛮边地出来的人,理屈词穷便动手打人,果然粗鄙无状。纵然打赢了又如何?不过是心虚怯弱,徒增笑柄罢了。”

方煦冷眸侧目望去。

靖王府世子谢禧端坐长案之后,一身华贵锦衣纤尘不染,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管玉箫。

他不过十七,面容清俊,眉宇疏朗,通身透着皇家自幼熏陶出的矜贵气度。

察觉方煦的目光,谢禧毫无避让,反倒微微抬颌,又讽了一句:“上赶着给人当狗,也得看她是否瞧得上。”

方煦静静凝视他两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锦帕,擦拭着方才挥拳的手背。

待将血迹擦拭干净,他才抬步走向谢禧,双手轻撑案沿,微微俯身,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你方才满身泥泞的样子,更像一条狗。”

谢禧指尖一顿,脸色冷了几分。

长公主府口谕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天子圣谕,却不得不遵。

哪怕换了干净的衣袍,可鼻尖那股散不掉的土腥气仍在提醒着他,方才有多狼狈。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唇角牵动,扯出一个笑来,倏然反手一抽。

手中的玉箫狠狠砸在方煦脸上,清脆的断裂声随之响起。

方煦被打得偏过了头,下颌遭此一击,骨缝里皆是锐痛,光洁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拇指宽的红印,疼得他倒抽冷气。

“皇叔好大的威风!”

千穰堂外,谢清予跨过门槛,深紫色的鲛纱长裙流转生辉。

众人心神骤然一凛,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