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漫过宫墙。
漱玉台的琉璃宫灯错落高悬着,烛火透过薄绢,晕开一团团柔和的暖黄,将周遭笼在朦胧的光影里。
封淮穿过庭院,眸光扫过不远处的水榭,唇角勾着一丝笑意。
他刚沐浴完,墨色长发半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玄色袍子松松裹在身上,微敞的领口泻出一派风流。
水榭四周轻纱垂落,夜风拂过,便悠悠飘动,如烟似雾。
越往深处走,一缕幽淡香气便越浓,丝丝缕缕缠上鼻尖,漫进肺腑。
白玉砌成的宽阔浴池腾着薄薄热气,水面微漾,梁间灯影落入水中,被揉成一池细碎明辉。
池畔有一方玉台,摆着一张矮案,青瓷酒壶歪倒在案边,残酒顺着桌沿缓缓滴落,洇在白玉地砖上,留下浅浅湿痕。
谢清予慵懒斜倚在案前,满头青丝尽数散开,如锦缎般垂落身后,头上珠翠一概卸去,素净得很。
她背对着漫天灯火与粼粼池水,身前是空荡荡的庭院,裹在沉沉夜色里。
封淮脚步微顿,唇角的笑意一收。
他沿着水上浮阶,踏上那方高出水面的玉台。
走近了,才闻见她身上浓重的酒气,混着沐浴后的淡淡幽香,缠绵又清冽,萦绕在鼻尖,熏得他胸口莫名发紧。
他半跪在她身侧,伸手取走她攥在手里的酒杯,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而后定定望着她,声音放轻:“怎么喝了这么多?”
谢清予歪着头,目光慢悠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双眼睛水雾蒙蒙,酒意晕出潋滟波光,眼底还藏着一点未干的湿意,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又往旁边一指,语气带着醉意:“来得这样快,便许你自己挑个位置坐。”
封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玉台一侧,还摆着几张矮案,帷幔轻轻分隔,案上都备着酒盏果品。
显然今夜的邀约,不止他一人。
他收回目光,眉心微微蹙起,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明灭不定的碎影,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轻声问道:“为何难过?”
谢清予睫羽颤了颤,轻轻抽回手,撑着案几摇摇晃晃站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木板上。
她低头看向半跪的他,低低笑了一声:“我为何要难过?如今得偿所愿,本该肆意欢愉,高兴都来不及。”
话音落,她转过身,一步步漫下台阶,赤足直接踏入池水中,软烟罗制成的裙裾浮在水面,缓缓漾开。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弯腰掬起一捧水,举到眼前,清澈的水流从指缝间涓涓滑落,不过片刻,掌心便空无一物。
她盯着空空的手掌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笑声轻浅,却藏着说不尽的落寞。
她转头看向封淮,朝他轻轻招手:“下来。”
封淮望着水中的人。
朦胧夜色里,她青丝随风轻扬,周身像蒙着一层薄雾,看着温柔,却又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垂眸,除去鞋履,迈步踏入池中。
水温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谢清予脸颊微微发烫,忽然抬手勾住他的后颈,踮脚吻了上去。
纯粹又炽烈,裹挟着直白的情欲,直直撞进封淮心底。
他只愣了一瞬,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低头深深回应。
呼吸交缠,池水在身侧荡开一圈圈涟漪,水中灯影被揉得支离破碎,再拼不出完整模样。
封淮的吻渐渐从唇边移开,沿着下颌线条,缓缓流连至颈侧,在她跳动的脉搏处轻轻啃噬,留下一抹浅浅的红痕。
忽然,他耳廓微动,半阖的眼眸朝着水榭暼了一眼,却丝毫没有理会,反而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唇舌顺着颈侧滑至锁骨,在那片莹白肌肤上缠绵辗转,带着分明的占有欲。
谢清予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吟,指尖紧紧攥着他的发丝,意识涣散在酒意与情潮里,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
轻纱之外,楚连霄静静立在原地。
原本眼底的欢喜与期待,在看见池中交缠的两道身影时,一点点沉了下去。
夜风拂过,薄纱漫舞。
暧昧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被无端放大,水波荡漾,玄色的衣袂勾缠着那抹月白在水中浮动。
楚连霄敛着眸,唇角倏然扯动,抬手撩开眼前的绡纱。
池水中,谢清予撑在封淮胸膛上,双目微阖,长睫沾着水汽,唇色被吻得绯红,整个人如同被雨打湿的海棠,娇软又迷离,丝毫没察觉,自己正被另一双眼睛贪婪地凝视着。
封淮稍稍侧身,用宽阔的身躯挡住怀里的人。
他眉眼微抬,看向楚连霄,却是同怀中人低语:“阿予……我们回房好么?”
低哑的嗓音还带着情潮未褪的暗沉。
谢清予闭着眼倚在他身上,微微摇头,带着醉意呢喃:“就在这儿!”
女子娇慵的声音顺着夜风,轻轻落入两人耳中。
封淮喉头倏然滑动,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楚连霄立在水榭外,隔着数尺的距离,晦暗的眸光凝在封淮身上。
琉璃灯在夜风中摇曳,朦胧的光晕浅浅晃动,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静默片刻,他缓缓行至池边,屈膝朝谢清予伸出手:“姐姐身子弱,勿要久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