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的距离,她呼出的气息灼热,带着浓烈的酒意喷洒在他唇上。
温辙却胸口一窒,像是灌进了腊月的风雪,又冷又涩。
“辙眼中的殿下,并非如此。”他声音很轻。
“初见殿下,是在东宫。那日殿下站在阶下,日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殿下面容沉静,眼底却有凌厉的锋芒。”
夜风灌进袖口,他只着一件单衣,衣袍被吹得鼓荡起来。
谢清予眸光微动。
那是……
小鱼第一日去承明殿进学,被谢祯的伴读欺辱。
“后来殿下常去东宫,辙亦数次得窥芳颜……”
深夜寂静,他的声音温润平和。
“殿下与宸王论及朝政,条分缕析,见识深远。宸王问海防之策,殿下不假思索,从水师建制到官民同治,从漕运调配到航运条例,洋洋洒洒数千言,无一不详尽周全。”
他抬眸看她,眼神清亮坦荡:“在辙心里,殿下坚毅、温雅、心怀天下。”
谢清予静静望着他。
原来在他眼中的自己,竟是这般。
她蓦然一笑。
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停在他唇边轻轻摩挲:“ 那你可知……若你没有这张脸,就算再有才学,本宫也不会多看一眼。”
温辙眼睫一颤。
“我不知如何证明,我心悦的是殿下这个人,而非殿下的容貌、身份、权势。”
他看着她,目光分毫不让:“可若能以色侍殿下,亦辙之所向。”
夜风卷进水榭,纱幔翻飞。
谢清予垂眸,长睫轻轻抖了一下。
只一瞬。
那点微不可察的动容,像落进清池的飞羽,涟漪未起,便被夜风打散。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案边,执起酒杯。
酒液冰凉入喉,转瞬烧得心口发烫。
只有迷醉的感觉才能将她心底的荒芜压下,将残存的理智摧毁,才能让她忘却一切虚假与真实的界限。
她可以哄着自己,继续粉饰太平。
“不是我要来的!”
她轻喃着,眼底空茫一片。
“殿下……” 李牧蹙眉上前,伸手扶住她微晃的身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触到的明月,好似就要碎了。
他嘴唇颤了颤,抬手将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声音涩然:“殿下,牧别无所求,只求殿下别这般……伤了自己。”
薄纱微摇,晃动的暗影将他的身影笼罩。
谢清予微微抬头,眸光凝在他面上。
这是光风霁月的新科状元,端方雅正的天之骄子,国之栋梁,也是她思虑许久,才肯回应的心动。
世人只见他清冷如玉,只有她见过他情动时的模样,是高岭之花开在禁地的艳靡。
此刻他眼中的怜惜是那样浓烈,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却轻轻推开了他。
他太好了,她会沉溺的。
短暂的寂静中,谢清予脚步微晃,撩开层层纱幔,朝着玉台深处那道粉白身影走去。
纱幔遮去大半烛光,楚连霄独自坐在案前,面前的酒盏未曾动过,澄澈酒液映着头顶摇曳的琉璃灯。
他目光静静落在谢清予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
他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此刻却沉得发暗,如同浸了墨。
谢清予站得不稳,直接跌坐在案上,动作算不上雅观,甚至带着几分狼狈,落在她身上,却偏偏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意态。
她伸出手,探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指尖抵上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向上一抬。
“阿霄呢?” 她垂眸,眼神迷离朦胧,绯红的眼尾像染了三月春色,娇艳逼人。
“以皇子之尊,留在我身边,图的是什么?”
楚连霄眼睫微颤。
下颌被挑起,整张脸暴露在烛火下。
轮廓精致,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天生带着矜贵疏离,可这般被轻佻挑起的姿态,反倒添了几分被折辱的旖旎。
他缓缓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干净又温和:“我觊觎姐姐的身份,贪慕姐姐的权势,亦想借此谋算一己私欲。”
谢清予指尖一顿。
“可此刻,却更想求姐姐的真心。”
楚连霄直起身,伸手覆住她挑着自己下颌的手。
双膝跪地的姿势让他姿态稍低,可那双眼睛里隐隐生出的强势,却让这一幕变得缠绵旖旎。
“姐姐,我是认真的。哪怕姐姐不是长公主,只是寻常女子,阿霄也愿牵着姐姐的手,共踏风霜雨雪。”
他想把她藏起来。
再也没人能觊觎她、引诱她、抢走她。
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轻纱微动,夜色一片沉寂。
谢清予看着他,眼底那层醉意的浮光骤然碎裂。
她轻笑一声,将指尖从他掌心抽回。
顶着一张纯良无辜的脸,煞费苦心来到她身边,竟还能同她要一颗真心么?
她唇角的笑意漫上眉梢,又缓缓落回眼底。
“那你……” 她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拂过他颈侧:“侍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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