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街寂静。
谢清予倚在车壁之上,眸底映着角灯昏黄微光,眉间凝着一抹郁色。
福王今夜透露的讯息,与先前封淮探得的内容大致吻合。不同之处在于,封淮查到的是巍山碑文,而“影子”在广阳府发现的是一座天女石像。
两处谶语,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好一出攻心之计。
她垂落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待停在公主府仪门外时,早已过了亥时。
谢清予跨过月洞门,脚步忽然一顿。
廊下立着一道身影,衣袂被夜风拂得轻扬。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殿下。”
李牧的声音清润,在夜色里格外入耳。
谢清予静静望着他。
廊下灯笼暖光落进他眼底,将素来的清冷晕染得柔和,俊逸眉目愈发出尘脱俗。
她唇角微扬,缓步朝他走去。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慢行,夜风携着雨后湿润清气拂面,檐角铁马轻响,叮铃悠然。
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只余静谧安稳。
至清澜院时,紫苏已领着下人摆好膳食。几碟精致小菜,一碗温热白粥,一笼剔透水晶蒸糕,简单却见用心。
谢清予任由侍女伺候着净了手,方才落座。
“有些饿了,你陪我一同用些。”
李牧依言在她对面坐下。
热粥入喉,暖意自腹中缓缓散开,驱散了久立廊下沾染的夜凉。
他抬眸,望向对面之人。
谢清予面上犹带着几分酒意,正一手托腮凝望着他,目光里含着几分她自己也辨不清的意味。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谢清予摇头,指尖捻起一块水晶蒸糕,眉眼舒展:“只是觉得,你连吃东西的模样,都很好看。”
烛火摇曳,为她脸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慵懒又温软。
李牧垂眸,执筷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那殿下,喜欢么?”
贪念与嗔意悄然勾动心底念欲,晦涩翻涌,可话一出口,他竟忽而不想听答案。
这般姿态,实在不合分寸。
谢清予微怔,须臾低笑出声,促狭的笑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有时,我倒庆幸自己生就这般尊贵身份。”
她微微倾身,将手中糕点亲自递至他唇边,眼波流转,轻声道:“卿之绝色,云胡不喜。”
李牧微怔,唇齿轻合,咬下那一块软糯。
糕团在口中化开,清甜漫过舌尖,比以往吃过的都要甜。
烛火轻轻晃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谢清予眸中盛着细碎微光,视线落在他绯色唇瓣上,眼底骤然翻涌一丝难言的暗潮。
她指尖不自觉抚上他唇角,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清晰的暖意。
李牧抬眸望她,声线微哑:“殿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一切声响似被夜风尽数卷走,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轻浅交错的呼吸。
她先一步倾身靠近,他微怔之后,便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腰侧,将人带得更近。
唇瓣相触,软若落樱,轻似流云,带着糕点余甜与檀香,他试探着轻触,而后渐渐深了些,辗转纠缠……
心跳失序间,旖旎漫在静室之中,朦胧又缱绻。
……
次日,日上三竿。
谢清予醒来时,身旁已没了李牧的身影。
她撑身坐起,唤紫苏进来梳洗。
“公主,今日早朝取消了。”紫苏一边为她梳发,一边低声道:“陛下龙体欠安,罢朝一日。”
谢清予眉心微蹙。
“可遣人前去问安?”
“问过了。”紫苏顿了顿,飞快看了她一眼,低声回禀:“李德公公传话出来,说陛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让公主不必挂心。”
谢清予垂眸,将纷乱思绪压下,起身更衣。
“备车,进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外。
谢清予下车,踏进宫道。
日光自高耸红墙落下,将宫道分成幽深的两半,阴影落下,愈显沉寂。
行至乾清宫外,值守的小太监忙躬身迎上,满面堆笑。
“拜见长公主殿下,陛下正在用膳呢!”
谢清予颔首,提步进殿。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青烟袅袅,与早膳粥香交织弥漫。
谢谡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与一碗清粥,却只是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顿。
“阿姊怎么来了?”谢谡放下勺子,起身迎上,笑容温和:“不是说不必挂心吗?”
谢清予目光细细掠过他面容。
他面色确实不算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唇色也淡,瞧着有些憔悴。
“不亲眼见一见,我放心不下。”她在对面坐下,视线落在那碗几乎未动的粥上:“怎么不吃?”
“没什么胃口。”谢谡重新落座,端起粥碗勉强饮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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