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将门烈女的直球告白(1 / 1)

东宫偏殿。

药味散了大半,窗纸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地砖上,亮得晃眼。

盛清恒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天花藻井。

左肩钝痛,头昏得厉害,嗓子干涩发紧。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偏过头。

楚红袖趴在床沿,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另外半张露在外面。

眼窝下面两团青黑,嘴唇起了干皮,鬓发散乱,平日里那股子跋扈气焰半点不剩。

她右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五指扣得很紧。

盛清恒怔了片刻。

他记得最后的画面,长街上的血、飞来的暗镖、他挡在前面的那一瞬。

后来的事全断了。

他轻轻抽手。

楚红袖猛地弹起来。

动作太快,额头撞上了床柱。

“嘶——”

她揉着脑门,两只眼睛瞪圆了看他。

眼底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醒了?”

声音干哑。

盛清恒点头,刚要开口,喉咙发疼。

“水……”

楚红袖一把捞起案上的茶壶,没倒杯子里,直接把壶嘴怼到他嘴边。

水灌太急,呛了。

盛清恒咳得肩膀一抖,伤口扯痛。他没吭声,缓了口气,声音低哑。

“楚姑娘守了多久?”

“关你什么事。”

盛清恒看了眼她眼底的血丝。

“回驿馆歇一歇吧,我这里有太医。”

楚红袖把茶壶砰地搁回案上,水溅出来,浸湿了半卷药方。

她站起身,两步走到床边,一条腿跨上去,坐在了床沿。

盛清恒浑身僵硬。

“楚……楚姑娘。”

楚红袖一把攥住他衣领,把他半拉起来。

伤口被牵动,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她没松手。

“盛清恒,你听好了。”

她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鼻梁上,又急又重。

“我楚红袖这辈子不认几个人,认了就不松手。”

“你这条命,是我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来救回的。”

“从今天起,这条命归我。”

“你要去哪,我跟着。你要打仗,我替你挡刀。你要是再敢替别人去死……”

她攥紧衣领的手在发抖。

“我就把你从阎王那里抢回来,然后打断你的腿。”

偏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门口的太医端着药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脚钉在门槛上。

盛清恒耳根红了,红得透彻,蔓延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于礼不合,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想说你是侯门贵女这样不妥。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覆上她攥着衣领的拳头。

掌心很烫。

“好。”一个字,声音很轻。

楚红袖愣住了。

她没料到一向温和端方的太子,会接得这么干脆。

“你说好就好了?不讲什么礼数规矩?”

盛清恒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点虚弱的笑。

“你刚才那番话,比我朝堂上听过的所有奏章都管用。”

“再讲规矩,就不配被你救了。”

楚红袖嘴唇绷了一下。

她转过头,用力揉了把脸。

等转回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吃药。”她把太医手里的碗一把夺过来。

“凉了我再灌你一壶。”

盛清恒老老实实地喝了。

苦味入喉的时候,他看见门外廊柱后面闪过一截灰布短褐。

镇北侯楚鹤卿站在拐角,双臂抱胸,脸色铁青。

边上的老亲兵小心翼翼:“侯爷,要不要进去……”

楚鹤卿磨了磨后槽牙。

“进什么进。”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传话给红袖,太子伤没好之前她不许走。”

“伤好之后……”

他瞪了老亲兵一眼。

“让她自己看着办。”

老亲兵缩了缩脖子,没敢拆穿自家主将的嘴硬。

……

午后。

盛清鸾提着食盒进偏殿的时候,楚红袖已经被盛清恒劝去偏房补了一觉。

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盛清恒半靠在床头,气色仍差,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盛清鸾把食盒搁在案上,揭开盖子。

莲子银耳羹,温的。碧粳米粥,配了两碟小菜。

她舀了一勺银耳羹递过去。

盛清恒接过碗,看了她几眼。

“阿鸾。”

“嗯。”

“你瘦了。”

盛清鸾没应,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心。

“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秋闱的事,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皇兄把药喝了。”

“阿鸾。”盛清恒放下碗,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盛清鸾的手顿了一下。

“哪样?”

“从前你不理朝中的事,连皇兄的折子都不愿意看。”

盛清恒看着她。“可这些日子你做的事,城门截魏家,马场设局,秋闱换主考……”

“你变了很多。”

他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心疼。

“不是变了。”盛清鸾把碗塞回他手里。“是从前太蠢。”

盛清恒沉默了一阵。

“那些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我是太子,朝堂的事该我来……”

“皇兄。”盛清鸾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负责坐那把椅子。”

“椅子底下的脏活,我来干。”

盛清恒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他想反驳,但妹妹眼底那种不容置疑的冷,让他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盛清鸾。

那个任性骄纵、哭着找父皇撑腰的小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副面孔。

“你吃了没有?”他问。

“吃了。”

“骗人。”盛清恒把碧粳米粥推过去。“你嘴唇干着,没沾过水。”

盛清鸾看了他一眼。

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米粥温热,比裴琰煮的茶顺口。

盛清恒看着她喝粥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

“阿鸾,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妹妹。”

盛清鸾眼睫微颤,很轻的一下。

她没说话,把粥碗喝见了底,搁在案上,站起来。

“我先走了,楚姑娘醒了让她盯着你吃药。”

她走到门口。

背对着他,停了一步。

“皇兄。”

“嗯?”

“你好好活着。”声音很淡。

盛清恒来不及回答,她已经跨出了门槛。

……

回清芷宫的路上,盛清鸾走得很快。

夏禾小跑着跟上来。

“殿下,太子殿下气色好多了。楚大小姐也……”

“夏禾。”

“在。”

“去太医署再抄一份蛇蝎散的解毒方。”

“是。”

夏禾领命跑了。

长廊上只剩盛清鸾一人,她脚步放慢。

日光从廊柱间漏下来,打在她肩上。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指尖湿了。

她迅速收回手,把那点水迹拭在袖口内侧。

步子重新加快,走出回廊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拐角冲过来,差点撞上她。

“殿……殿下!”

小太监脸色煞白。

“出什么事?”

“礼部刚来的急报……”小太监噗通跪下。

“秋闱考题铁匣……”

“铁匣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