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受委屈了,就回家(1 / 1)

全福嬷嬷一嗓子落下,沈若先从床里头坐了起来,头发乱得不像话,怀里还抱着沈颂的袖子,迷迷糊糊开口。

“谁敢抢我三姐?”

沈芷被她压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揉着胳膊小声提醒。

“今日没人抢,是三姐姐出嫁。”

沈若愣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沈颂本来还稳着,见她这样反倒笑了,“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若立刻抬手捂住眼睛,“我才没哭。”

全福嬷嬷忍着笑上前。

丫鬟们端着铜盆、梳篦、脂粉、凤冠鱼贯而入。

沈颂被扶到妆台前,喜服早已挂在架上。

大红嫁衣铺展开来,金线压着衣襟,袖口绣了缠枝莲,裙摆一层一层垂下去。

是沈太夫人亲自盯着绣娘赶了半月。

她又把盛清鸾送来的南珠拆了几匣,悉数嵌进凤冠和压襟里。

二舅母柳氏站在一旁,眼圈红肿。

她手里绞着帕子,想上前帮忙,手又抖得厉害。

沈家的姑娘,不能委屈着出门。

盛清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沈太夫人进屋时,眼眶有些红,却没掉泪。

她从柳氏手里接过梳子,站在沈颂身后。

“一梳梳到尾。”

沈颂垂着眼,手指放在膝上,攥得很紧。

“二梳白发齐眉。”

沈若又想哭,被沈芷一把捂住嘴。

“三梳儿孙满堂。”

沈太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出声,“不想满堂也行,咱们沈家的姑娘,想怎么活都行。”

沈颂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柳氏背过身去,压抑地抽泣出声。

盛清鸾上前,拿帕子按住沈颂眼角。

“不准哭,妆花了重新画,耽误吉时。”

沈颂破涕为笑。

外头很快传来喧闹声。

沈墨的声音最大。

“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一关。”

沈砚淡淡开口,“二弟,别误了吉时。”

沈墨不服,“大哥你到底哪边的?”

沈砚道:“沈家这边的,所以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盛清鸾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缝隙。

院门外,盛清泽一身喜服站着,温润端方,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

他今日没有往日那种滴水不漏的笑,眉眼间尽是郑重。

沈墨拦着门,非让他当场作诗。

盛清泽刚念出第一句,沈墨便摆手嫌酸。

第二句,沈墨又挑刺说太正经。

盛清恒站在廊下看了半晌,咳了一声。

沈墨立刻闭嘴。

屋内,凤冠戴上去的那一刻,沈颂肩背跟着一沉。

沈太夫人替她理好流苏。

“别怕。”

沈颂点头,“祖母,我不怕。”

盛清鸾亲手将红盖头递过去,盖头落下,遮住了沈颂的脸。

沈若终于没忍住,扑过去抱住她的腰。

“三姐,你要是不高兴,就回来。”

沈芷也红着眼点头,“我们去接你。”

沈颂隔着盖头摸了摸她们的头。

出门时,正厅外站满了人。

沈老爷子板着脸,谁也不看。

二舅舅沈明义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柳氏抓着沈颂的手,怎么也松不开。

沈颂走到沈老爷子面前跪下。

沈老爷子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

“受了委屈,别忍。”

沈颂声音很轻,“孙女记住了。”

沈墨背她上轿。

他平日里最爱玩笑,今日却一句话也没说。

走到轿前,沈墨忽然低声开口。

“三妹,二哥没本事。”

沈颂在他背上摇头,“二哥最好了。”

沈墨眼睛通红,将人稳稳放进花轿。

喜帘落下,锣鼓声起。

盛清鸾站在石阶上,看着花轿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九皇子府张灯结彩。

拜堂时,盛清泽牵着红绸,走进了喜堂。

盛元帝和贵妃坐在上首。

“一拜天地。”

沈颂弯下身。

“二拜高堂。”

贵妃坐在上首,面上端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盛清鸾看见了,没有发作。

“夫妻对拜。”

盛清泽转身。

红盖头遮着沈颂的脸,看不见神情。

两人同时俯身。

礼成。

送入洞房时,沈若扒着门缝想跟进去,被沈芷死死拖住。

盛清鸾扫她一眼,“你想听墙角?”

沈若耳朵一红。

“我担心三姐。”

“担心也回去坐着。”盛清鸾收回视线,“她比你聪明。”

喜房里。

嬷嬷端来合卺酒。

沈颂坐在床边。

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看见地上一双大红的喜靴停在面前。

盛清泽拿起秤杆,动作停顿。

“我掀了。”

沈颂嗯了一声。

盖头挑开,烛火跳动。

盛清泽看着她的脸,收回视线,将酒递过去。

两人交臂饮尽。

嬷嬷们说了一堆吉祥话,退下时带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

沈颂先开口,“殿下。”

盛清泽看着她。

“你可以唤我清泽。”

沈颂没有接这句话。

“今日礼已成,我会做一位合格的皇子妃。”

“该尽的礼数,该守的体面,我都会守。”

盛清泽垂下眼帘。

沈颂继续道。

“但我不会帮你对付六妹妹,不会帮你试探沈家,也不会做伤害太子殿下的事。”

她抬眼直视他。

“若有一日,你要在我和他们之间选,那今日这杯合卺酒,就当没喝过。”

盛清泽沉默着,烛芯炸开一朵爆花。

他终于开口:“我知道,我娶你,起初确有私心。”

沈颂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盏,不发一言。

盛清泽苦笑。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不会替自己说得多干净。”

“但今日之后,你是我的妻,我不会拿你做棋子。”

沈颂道:“希望殿下记住。”

盛清泽点头。

沈颂看了一眼门外,“殿下若要去书房,我不会拦。”

盛清泽没动。

“今日洞房花烛夜,我若出去,明日府里、宫里都会有闲话,麻烦会落到你身上。”

沈颂手指微紧。

盛清泽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睡这里。”

沈颂看着他的动作。

盛清泽走到床边,拔出靴筒里的短匕,刀刃划过掌心。

血珠滴落,染透了床榻上那方白色的元帕。

他收起匕首,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住伤口,“放心,我不碰你。”

盛清泽吹灭外侧几盏灯,和衣躺在地上。

沈颂看着枕边刺目的红。

她没说谢。

这一夜,喜房里安静得出奇。

天刚亮,嬷嬷便带人进来。

嬷嬷目光扫过床榻,看见元帕上的血迹,立刻眉开眼笑地收起,连连说着吉利话退下。

盛清泽理了理袖口。

“今日入宫谢恩,太后和母妃都不会太客气。”

“我知道。”

“你不必忍太多。”盛清泽道,“我会开口,我是你夫君,这点事该做。”

……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上首。

沈颂规规矩矩敬茶。

太后接了茶,淡声敲打。

“嫁入皇家,便不是从前沈家的姑娘了,往后言行举止,都要记着皇家的体面。”

沈颂低眉顺眼,“孙媳谨记。”

太后看她这副柔顺模样,倒不好再发作,只赏了东西,让二人退下。

贵妃宫中却没那么平静。

贵妃拨弄着蔻丹,端起茶盏。

“沈家满门清贵,你祖父更是两朝元老,你从小在江南水乡养大,规矩散漫些也就罢了。”

“可如今你进了九皇子府,便是皇家的人。”

贵妃放下茶盏,瓷器磕出脆响。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

“往后遇到事,你当知晓轻重,沈家那些清高的做派,该收便收了。”

“凡事,得先替你夫君的前程筹谋,明白吗?”

沈颂垂首,“儿媳谨记母妃教诲。”

贵妃对这不痛不痒的回答不甚满意。

她语气沉了下来。

“本宫要的不是你嘴上应承,你那几个兄长,如今在京中行事太过招摇……”

“母妃。”

盛清泽出声打断。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沈颂身前。

“她嫁入皇子府,只需做她自己。”

贵妃脸色顿沉。

“清泽,本宫是在教她规矩,她既享了皇子妃的尊荣,便该为你分忧,为大局考量。”

“她不是大局里的棋子。”

盛清泽直视贵妃,“她是儿臣明媒正娶的妻子。”

“儿臣娶她,不是为了图谋沈家,更不是为了让她来替儿臣铺路。”

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攥紧,死死盯着盛清泽。

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权衡利弊、算无遗策。

此刻竟为了一个女人,公然顶撞她。

贵妃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错愕与冷意。

“罢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本宫也懒得做恶人。”

沈颂站在盛清泽身后,视线落在他滴血未沾的袖口上。

出宫时,盛清泽掌心的伤又渗了血。

沈颂看见了,递过去一方帕子。

盛清泽接过,低声道了谢。

同一时辰。

盛清鸾的马车停在别院外,扶着夏禾的手下车,抬眼看向紧闭的院门。

“该看看,她们学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