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太他妈冷了。
这是江桥被湖水吞没后的第一个感觉。
刺骨的寒冷，就像是无数根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去，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头，一直扎到骨髓最深处。
意识在这一瞬间几乎被冻住。
思维变得有点迟钝，身体也有些跟大脑不同步的麻木。
“草！”
“看来是被吸到了湖下来了。”
他倒是不慌。
重瞳在黑暗中睁开，灰蓝色的光泽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是两颗在深海中亮起的冷光灯。
自从获得蓝色眼睛。
他的瞳孔颜色发生了一些改变。
从灰色调，变成了一种灰色与蓝色参杂的色彩。
重瞳开启。
视野恢复。
第一眼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水。
青色的湖水，幽暗得让人窒息。而无论是前后左右，还是上下，入目看见的全是水，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比如岸边。
比如湖底。
根本就看不到。
他此时应该是悬浮在湖下深水区，而且还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不断往更下方沉坠。
“这水有力气。”
江桥尝试想要顿住身体，乃至往上面浮去。
结果发现阻力极大。
根本做不到。
而且随着他用力，四周原本正常的湖水，忽然就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是在糖浆里划动。而等到他放松以后，湖水又恢复了正常。
不仅如此。
他还感觉到体内的灵异有一种隔阂感，像是蒙了一层玻璃。
“好家伙。”
“这湖水对灵异还有某种压制力？”
“而且还不小。”
江桥暗道。
他身上的天赋虽然等级不高，但是品质却极高，两个X，一个“∞”，想要对它们进行压制可不容易。
“这片水域，本身就是一种灵异。”
“其他灵异掉进来。”
“会被影响。”
“会被削弱。”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并没有选择与湖水较劲，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重瞳的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青色，
一直延伸到极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层次的黑暗。就好像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彻底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而他……
此时正被拖向那里。
“其他人呢？”
江桥转动视线，搜索其他人的身影。
刚刚被巨浪卷进来时，他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影子。沈伯夏离得最近，整个人被女鬼，也就是他姐姐沈伯玉抱着。
金山霸在更远的位置，但看起来比沈伯夏狼狈多了。
纯就是随波逐流。
再远一些。
雷雨、络腮胡、黄藏，全都被流水撕扯得七零八落，颠来倒去。
而普通人……
抱歉。
应该已经全部死绝了。
而现在。
这些特殊能力者，也同样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再也难见踪影。
视野只剩下他自己，以及周围一定范围内青色的湖水。再往外，就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
“越来越黑了。”
“重瞳也看不了太远……这灵异之地，危险度恐怕极高。”
下沉。
下沉。
下沉。
速度没有变化。
但是江桥敏锐捕捉到，周围水域能见度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降。
视野的边缘正在被某种东西蚕食。一层层、一圈圈地，从视野的边界向内挤压，像是有人正在把一块黑布从四周慢慢拉上。
来自底下深处的灵异，正在剥夺他对周围的感知。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把我带哪去。”
江桥并不慌。
反而开始思考此行目的。
“首先。”
“龙虎真人来了罗刹湖。”
“其次。”
“他能活到后世，甚至去灵异世界，那就代表他最终顺利离开了罗刹湖。”
“并没有死亡。”
“但是。”
“他确确实实好几天没回来……”
“唯一解释。”
“他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江桥低头看了看。
“昨天白天出去的时候，看见了湖眼，不知道通往何处。而眼前这座之地，同样……”
“所以。”
“龙虎道人可能也被吸进了罗刹湖深处？”
以目前来看。
这个可能性可以说是相当大。
就在这时。
忽然间。
江桥动作微微一滞，动了动耳朵。
他听到了声音。
起初轻不可闻，像是两条鱼在远处轻轻碰了碰嘴唇。随着下沉越来越深，随着黑暗越来越浓郁，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听起来像是有人争吵。
但听着听着，发现又不像，更像是在商量什么计划，偶尔还会有一声轻笑。
但笑声很快又被压下去，变回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
“周围没人。”
“也没有邪祟。”
“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江桥有些好奇。
虽然有断断续续的古怪声音，但从始至终并没有遇到什么袭击。
过了一阵。
江桥忽然发现。
下方出现了一具具悬浮在水下的尸体。
“这里怎么会这么多死人？”
“而且……”
“完全没有腐烂，看起来就跟刚死没两天一样。”
“连臭味都没有。”
没过多久，因为拉扯力，他路过了堆尸体旁边。
同样会什么也没发生。
他仔细观察。
发现这些尸体，竟然全都是普通人！
没有丝毫灵异。
但是到了这个位置，那股萦绕在身上，不断透入身体的寒意，却是更加浓郁了。偶尔，还会感觉到水域里，有东西在活动。
可惜。
到了这个位置。
连重瞳的窥探能力都被压缩了一大截。
太远的地方。
实在有心无力。
就这样。
不断的下沉、下沉、下沉……四周已经黑得一片虚无。他估计自己已经进入了在上面看见的那片黑暗之中。
但很遗憾。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能耐心等待。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江桥看到下方出现了一些礁石的轮廓。
“嗯？”
“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