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论文是否发表,确实经过了一系列的争执。
先看看人类当下的理论边界停留在哪里呢?
弦理论只能在数学上推演高维空间存在,在纸上讨论维度蜷缩。
而广义相对论只能处理时空连续体的形变。
现在所有人默认,降维是单向、不可逆的毁灭过程,跌落二维之后一切信息永久溃散,不存在复原的路径。
所以,现在无数论文、假说,全都困在“维度跌落不可逆”这个默认前提之中,几乎所有科学家的研究都在这条基线附近徘徊,一点点往前蠕动——甚至可能还后退了。
然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一脚踏破了这条基线。
贺谛不仅给出了完美的二维,三维互相转化的数学拓扑模型,还顺便附带了实体实验记录。
——没错,就是丁仪。
丁仪的二维化震惊了大半个科学界,直到现在,他身上都还带着二维化的后遗症。
虽然贺谛当时说很快就会消掉,但并没有说具体时间,他眼中的“很快”大概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现有物理学还在争论二维化之后物质信息是否彻底丢失。
而此刻,这篇论文已经从信息锚定,写到拓扑缝合,又解释了坐标重注入的整套实操范式甚至还有未来可能的应用走向……
真的,科学家们翻看整篇论文,横看竖看,愣是从满篇的公式推论,字里行间之中……看出了“不懂”两个字。
奈何庸人不知深浅,没有直面过贺谛这样的人。
所以这篇论文在短时间内也遭到了铺天盖地的质疑。
虽然推导严丝合缝,数学自洽完美,但还是被质疑了。
因为重要实验载体“降维骰子”无法被现有工业复刻。
……其实有没有降维骰子都无所谓,因为公式方程模型什么的都摆上了。
——这群人只需要学会公式然后应用就可以了,哪里像贺谛一样,还需要在制造奇物的同时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呢?
所以贺谛觉得,自己已经把公式写的简单易懂了,应该不至于连直接拿起来用都不行吧,不至于这么废吧。
但他们就是做不到。
不过论文到做后还是刊登了,毕竟……铁证(丁仪)如山呐。
对此,监视着论文动向的人偶发出了鄙视的声音:
“……麻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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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境确实会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变化,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今日的夕阳一如既往。
但是章北海的心情却与过去无数个相同的傍晚截然不同。
自从联合国正式发出外星敌人的警告之后,军队内部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心态危机。
章北海出身军人世家,他的父亲也是很出色的海军将领,耳濡目染下,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再亲近的人也难以透过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看透他的灵魂。
今天他们得到了消息。
——要组建太空军了,虽然现在还停留在方案阶段。
事实上,这个消息也不算意外,面对天外的敌人,当然要做好准备,总不可能等着他们都进入地球了才开始防御吧。
但组建一支军队从来都是漫长的过程,尤其是组建一支前所未有,对敌方甚至没多少了解的军队。
但章北海有预感。
自己大概率会被选进去。
他的父亲察觉风浪的来临,很早就开始寻找那些思想深刻的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
父亲没多说什么,但是章北海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父亲的矛盾。
他父亲认为人类与外星人的作战不会成功,但却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维系着他必胜的信念。
章北海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一直到几天后,他见到了常伟思将军。
作战中心——
章北海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入了办公室,抬手敬礼:
“首长,海军少校章北海前来报道。”
常伟思将手中的工作放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
“先坐。”
章北海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常伟思收好桌面散落的文件,整理好后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随后,常伟思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贺谛吗?”
贺谛?
对章北海来说,这确实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章北海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摇摇头:
“报告首长,从未听过。”
“嗯……你先看看这个吧。”
常伟思将一本学术期刊递给他。
章北海低头看去。
……就算他是个非常出色的军人,但术业有专攻,他看不懂那些公式。
章北海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疑惑表情,但常伟思特地翻到了论文的最后一页。
很快,章北海就看见论文结尾的最后一句话:
“天才漫步繁星,凡庸连一处脚印都难以企及……”
他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这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单从这句话来看,你觉得,贺谛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伟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章北海想了想,回答:
“狂妄,但……”
想想前面的公式,虽然是个外行,但还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他能感觉到?知识的力量已经可以具象化了吗?
“……有狂妄的资本。”
章北海补充了一句。
常伟思却笑了一下:
“狂妄吗?……但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配得上这份狂妄。”
“首长的意思是……”
“三体人不会到地球来了。”
常伟思说:
“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