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同志。”
人形核弹在章北海面前停下了。
……不对,按照常伟思的描述,用核弹来形容贺谛有点儿太侮辱他了。
常伟思给章北海看过贺谛的照片。
一眼认出眼前人的章北海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抬手敬礼:
“是,贺谛同志,我是章北海。”
既然对方都称呼自己为“同志”了,那自己自然也该这样喊。
日后说不准还要一起共事……
不对,不该是一起共事。
章北海很有自知之明——他以后可能要在贺谛手底下干活。
本来是准备回去给父亲说说这件事,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人。
章北海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所以,他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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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谛到作战中心是为了和常伟思聊聊最近联合国和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部分战略计划的。
有时候当真不能低估这群人类的疯癫程度——贺谛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疯癫。
因为人偶在浏览PDC的制定的对外防御策略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名字,点进去一看——嚯,颇有一种把他当牛马用的感觉。
无论PDC提出什么计划,从“送人出去当卧底”到“选择专业人士调控并且资源倾斜”……基本都离不开一句话——请贺谛博士提供技术支援。
……有病?
这样绝对不行。
当初说好了联合国制定任何战略计划都与他无关的。
当然贺谛也不能指望常伟思能左右世界联合组织的意志,但这样绝对不行。
于是,他顺应自己的内心来到了作战中心,想和常伟思聊聊这件事。
然后,他就在作战中心见到了章北海。
……打了个招呼。
章北海对他敬礼,但他的疑惑很清晰的传递给了贺谛。
虽然贺谛没有读心术,但对方的疑问几乎毫无掩饰,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
“我很早就见过你了。”
贺谛开口道:
“比你想的更早一些。”
听了这话,章北海再一次搜索记忆,试图在记忆里寻找能够匹配到面前这人的面容。
然而从小到大的记忆都经历了一番检索,却也没有得到答案。
“很抱歉,贺谛博士,如果只是匆匆一瞥,我大概是不记得了。”
“是我知道你,仅此而已。”
贺谛强调了一声:“常将军应该告诉过你,不要用常理来看待我,比如我知道你的下一句话是想问我——军队里比我优秀的人还有很多,为什么是我?”
话音落下,章北海显而易见的怔住了。
他确实想问,也确实对此心存疑惑。
常首长说有什么问题能直接问,因为贺谛这个人真的很老实。
章北海没见过贺谛老实的模样,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人家都已经把问题问出来了,还能说什么吗?
“......所以,为什么?”
最后,章北海还是问出了这个词。
“因为我看见了。”他回答。
虽然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但是再得到更多信息之后又专门看了一次——不得不说,对章北海的魄力,贺谛还是欣赏的。
“我问你个问题,如果命中注定地球战胜不了天外的敌人,你会怎么做?”
贺谛反而问他:“别担心,没有智子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
所以不用担心智子会偷听他们说话了。
面对这样的问题......
章北海承认,有点儿紧张。
虽然还没有正式出台书面文件,但是上面对“逃亡主义”“投降主义”之类的思想是非常反对的。
章北海有个战友,面对外星的入侵,就表现出了消极的心态。
而他自己,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目前传达出来的信息虽然基本都很积极向上,但是因为从没有人说出那个“捕捉智子”的科学家是谁,有不少人认为这位科学家可能是虚构出来,用来鼓舞士气的虚拟生物。
......当然,现在这个虚拟生物就站在面前。
而且不是虚拟生物。
章北海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在这个人面前,说谎恐怕是毫无意义的。
“我会选择离开,为地球文明保留火种。”
“逃离地心引力,这很容易,但是真到了外面,要面对多少东西,你知道吗?”
贺谛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当那些无法逾越的难关变为现实,你会后悔没有留在家乡死战到底吗?”
章北海当然想过离开地球之后要面临的困难。
——最近的外星侵略者至少还要四百年才会到来,在此之前,地球的宇宙战舰肯定会出现,并且在资源倾斜下极速发展。
但四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都不知道战舰到最后能发展成什么模样,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要跑,面对的除了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宇宙深空,还有载体的燃料,资源,船员的心理问题......
除非将逃脱出去的战舰资源全部集中到一艘战舰上,但那也意味着......
但如果只有一艘战舰脱离,也只能算变相的拖延灭绝的时间吧。
“我知道。”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索,章北海终于开口了:
“但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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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样的回答也在贺谛的预料之中。
毕竟对方是章北海,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拥有极度坚定的信念的人,如果是个摇摆不定的,大概也做不到伪装这么久。
“既然不会后悔,看来是早就想清楚面对一片漆黑的宇宙会给精神带来多大压力了吧。”
贺谛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坚毅的海军军官:
“既然如此......想来也不会介意日后进行长时间的宇宙航行吧。”
贺谛露出了阿尼亚的微笑。
章北海:......为什么突然有一阵寒风从脊背沿着脊椎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