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冥国都城,公冶一族禁地。
禁地位于王宫最深处,占地不过数里,却被层层叠叠的禁制包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是公冶一族的嫡系子弟,若无令牌,也半步不得踏入。
此刻,禁地中央的祭坛之上,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着玄色王袍,面容肃穆,正是公冶一族当代族长——公冶玄。
而在祭坛下方,整整齐齐跪着数十名公冶一族的长老与嫡系修士,人人面色凝重,眼中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通体散发着幽幽的金光,虽只是一道残魂,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这便是公冶一族的根基——四代族长,公冶无极的化神残魂。
万年前,公冶无极以化神修为坐镇青冥国,威震四方,是公冶一族最鼎盛的时代。
可惜他在冲击化神中期时走火入魔,肉身崩毁,只来得及将一缕残魂封入魂晶之中,流传至今。
千年来,公冶一族历代族长都在想方设法修复这缕残魂,却始终收效甚微。直到数十年前,阴煞门的人找上了门。
时辰到了。
公冶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双手,十指掐诀,一道道玄奥的法诀打入身下的祭坛。
嗡——
整座祭坛骤然亮起,无数血色纹路从祭坛底部蔓延开来,如同活物一般爬满了地面。
这些纹路一路延伸,穿透禁地的墙壁,穿透王宫的地基,最终与整座都城、乃至整个青冥国的地脉连接在了一起。
下一刻——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灵气、地脉龙气、还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阴煞浊气,顺着那些血色纹路,疯狂涌入祭坛中央的水晶棺中。
三股力量在水晶棺内交织、碰撞、融合。
灵气固本,龙气塑体,煞气补魂。
三者缺一不可。
棺中那道模糊的人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原本黯淡的金光,也一点点重新变得璀璨。
先祖……
公冶玄望着水晶棺,眼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为了这一天,公冶一族等了整整数千年。
为了这一天,他们不惜与死敌阴煞门合作,不惜牺牲青冥国的生灵,不惜背上千古骂名。
只要先祖能够重登化神之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祭坛下方,数十名公冶一族修士齐齐叩首,声音齐整而狂热:
恭迎先祖归位!!
而在青冥国西北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地下。
幽暗的地下空间里,点着几盏幽绿色的魂灯,灯火摇曳,映照着几名黑袍人的身影。
他们是阴煞门暗中布置在边境的暗子,负责操控这一带的七座煞坛。
原本只是蛰伏待命,今日却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青冥国都城的方向。
即便隔着数千里,他们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正在汇聚的恐怖力量。
开始了!
为首一名黑袍修士声音沙哑,眼中却迸发出亢奋的光芒。
终于开始了!另一人攥紧了拳头,压抑着激动,等了这么多年,煞主的大计终于要成了!
公冶一族的那道化神残魂……终于要再度化神了!
第三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嘿嘿,公冶玄那个蠢货,还以为是他们占了便宜。等公冶无极的残魂彻底复苏,神魂早就被煞种侵染了,到时候还不是咱们煞主的一尊傀儡。
一尊化神级别的傀儡……为首的黑袍修士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到时候别说区区一个青冥国,整个南境、整个凡界,都要在我们脚下颤抖!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狂热。
他们这些底层修士,能亲身参与这等改天换地的大计,便是死了也值了。
传令下去,所有煞坛全力运转,不得有半分延误!为首修士沉声下令,供给主阵的煞气若是少了一丝,你们提头来见!
几名黑袍人齐齐应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下空间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幽绿的魂灯兀自摇曳。
而遥远的天际之上,王松静静伫立,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灵气汇聚的中心。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公冶一族的目的,化神残魂,夺天地造化以重塑。
可问题是——
阴煞门为什么要帮他们?
阴煞门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局,难道就为了帮公冶一族复活一位先祖?
不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他没看透的算计。
走,去都城看看。
王松眼神一凝,身形再度化作遁光,速度比先前又快了三分,朝着青冥国都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亲眼见一见,便知分晓。
遁光一路向北。
越靠近青冥国都城,周遭的灵气就越稀薄。
到后来,几乎感觉不到天地元气的存在,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王松按下遁光,落在一座荒山的山脊上。
脚下的山林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
灵草枯萎,灵木的叶片发黄发脆,连山涧里的溪水都变得浑浊发臭——地脉龙气被抽走之后,这些依附灵脉生长的东西,最先扛不住。
照这个抽法,再有个三五天,青冥国大半灵脉都得暂时废掉。银獠咂了咂嘴,公冶玄这是把祖宗基业全砸进去了,赌性够大的。
王松没接话,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极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城轮廓。
都城还在百里之外,可那股汇聚而来的力量漩涡,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气、煞气、龙气三股洪流拧成一股,在都城上空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漏斗,源源不断地灌向地底深处。
他试着再放出一缕神念探过去。
这一次比刚才走得更远些,勉强触到了都城的护城大阵边缘。
可刚一碰触,那股古老的化神意志便再度浮现,比先前更凝实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将他的神念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