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低声道,“西南布局乃是应对西北战事最关键的一步,是以,别人我都不放心。”
安玮对此事早就有所猜想。
但见父亲言明,他也不惊讶,反而是全身都开始热血起来。
“爹,若你这样说,儿子愿意去西北!”
安行摇头,“不用,太显眼了。你只要镇在西南,其他的无需操心。”
嫡亲弟子的后方,自是要嫡亲儿子来守。
“儿子定不负爹的苦心。”
“嗯。”
两人继续往宫门外走。
“爹,我带着你儿媳去,家里两个孩子就放在盛都,您给看着?”
“休想!比你还蠢,你想气死老夫?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安玮:“......”
罢了,父爱也就那么一点,还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更爱重父亲。
算了,老头子好命,他认。
......
陆启霖一行人,走得极慢。
每到一处县城,总要耽搁小半天,吃吃喝喝不说,下雨了就停。
天太热也停。
梁渊起初还有些着急,很快就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人家年纪大,走得太快熬坏了怎么办?
这一日终于踏出盛都的范围,走进东兴府的地界。
天佑帝在用午膳的时候,对陆启霖道,“前头就是灵石县,下午就别再往前走了,咱们去买几块石头,就当是回去的礼。”
陆启霖颔首,“好。”
他大哥也喜欢刻章。
灵石县的石头很是精妙,据说县里那些个大商贾,全是做石头生意起家,连带着百姓靠山石都挣了不少。
在东兴府,乃至整个大兴省都算富饶。
两人一拍即合,梁渊更是不会扫兴。
万一给人得罪了,人跑了不带他玩了怎么办?
于是用完午膳,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灵石县县城。
其他人去打尖住店,天佑帝带着陆启霖逛啊逛,买啊买。
就这样逛了一路,陆启霖累得不行。
太上皇不是才经历吴家针法,勉强苟活吗?
还是薛神医又出大力了,而今就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后遗症,其他的全养好了?
别的不说,光这逛街的能力,堪比他大伯娘和大嫂。
终于等天色擦黑的时候,天佑帝买得满足了。
此时,沿路的街边都挂起了灯。
陆启霖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七月十三,想来是提前预热中元节了。
这种特殊的日子,陈氏打他小时候就不允许他天黑还在外头,也不允许他靠近水边。
即便是他不说话,陈氏还夸他是好看的小仙童得看着,不然被水鬼抓走。
每年只要在身边,都会特意叮嘱一句。
陆启霖下意识催促道,“大伯,我们该回客栈了。”
天佑帝被他这一声“大伯”叫得心花怒放,摆摆手道,“中元节快到了,瞧着都在放灯,咱们放完再回去也不迟。”
平头百姓的日子多么舒服啊,他这么多年没真正过过,他得全部体验一遍。
陆启霖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他们所在铺子的街道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巷子,巷子望过去就是一条河,有埠头可以靠船。
此时,他们就站在街道的尽头。
最大的埠头。
好几个卖荷花灯的,占了埠头的一半,好些男女老少正站在石阶处放灯。
“去选个大的,喏,星医师也在,你一并给她买了,这钱大伯出!”
天佑帝大笑说着,人却站在往下走的石阶一旁,显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陆启霖笑问,“您不去?”
天佑帝摆手,“放灯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放着好看,流光映少颜,我一把年纪了,凑什么热闹?”
瞧瞧那正放灯的老头,弯腰不仅僵硬,腿脚还在抖,画面可磕碜了。
陆启霖无奈摇头,笑着往下走。
走到星紫边上,选了一盏灯,一起付了钱。
星紫扭头,见是他,低声道,“我有银子。”
此行,她娘给了许多银子,说是安府送来的,给她傍身。
陆启霖笑了笑,“大老爷请客,回去我去支账。”
星紫往上方瞥了瞥,就见天佑帝正对着他们笑。
她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灯,排在人群后头等着帮点亮。
上头,王茂忍不住吐槽,“这是中元节,又不是元宵,您在这种节日让人一起放灯?”
说句实话,有点诡异。
天佑帝眨眨眼,“就是瞧着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给那小姑娘一次机会,年轻人嘛,有时候不撞南墙不回头。”
王茂:“......您是不是忘了,算起来,林姑娘要喊您一声姨夫?您这般,若被贵妃娘娘知晓......
若这一路无事还好,若是有事,您该怎么收场?”
天佑帝轻咳一声,“大不了,让那小姑娘做妾嘛。”
他就是想看个热闹,八卦一下,打发点时间。
话本子哪有真人演得香?
天佑帝想了想,又描补了一下,“当然,咱们得相信六郎,你瞧瞧,给机会也不中用,没事的没事的......”
在这一点上,可比他当年差远了!
而下方,星紫瞥了一眼与自己一同排队的陆启霖,心头跳得厉害。
他是看见自己买灯,所以要下来一起的?
大盛那些个话本里,将男女一起放灯描绘得无比缠绵。
只是,看着陆启霖站得笔直一脸自然,她心中又只剩叹息。
她垂下眼眸,在心中自嘲。
求着娘教自己驱虫吸淤毒之术,为的不是伴驾,为的是与陆启霖一路同行。
她不甘心。
可满心的不甘与郁结,真的同路后,又变成了浓浓的酸涩。
她爹娘夫妻恩爱,没有告诉过她,求而不得是这般难受。
尤其是日日见着,这股酸涩就如同涟漪,不断被搅动着,折磨着最先动心的那颗心。
这一刻,星紫有点理解了月沐泉。
寨主当年受的,原来是这般滋味。
星紫正胡思乱想着,她的手臂却突然被另一手抓住。
抬眼,正是陆启霖。
“你?”
她诧异之中,语气带了前所未有的娇羞。
可下一刻,却是整个人被陆启霖带着跳到了湖里。
“铿!锵!”
埠头之上,传来刀剑相击之声。
不绝于耳。